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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十郎  第9页    作者:于晴

  青年瞧见西门笑微微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仿佛也对少年散发邪气的容貌,感到有些防备。

  西门笑的手搭上西门庭的右肩,将她拉近点,遭来她讶异的一瞥。

  那青年来不及咬牙切齿,见那少年愈走愈近。愈近,心里愈感骇颤。兄弟之中,说要说外表最像亲爹的,大概就属老五,可五哥虽邪气却不算坏;有一种人的面貌明明生得好看,但既邪又坏,这少年简直是承袭了老爹的容貌……

  青年撇开视线,避开与少年正面对视的可能。

  奉兄说得没有错。这少年跟他老爹十足十的像,而且绝非易容,更不是私生子。

  因为,奉兄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元巧他娘的长相,而他看过。

  即使只是幼年的模糊记忆,也从这少年看出七娘的影子来,即使很淡……

  跟……元巧是双生子?还是,七娘家中有其他神似七娘的人与老爹……

  再推敲下去,永远也敲不到真相。青年回头看了西门庭一眼,决定要先跟踪这少年的同时,又见转角有人对他身後指指点点,很像是对著挺之指点,尤其这几人看起来很不怀好意的样子——

  「就剩这小子了,高朗少被咱们害到跌下马,现下还没法送信呢,再除掉这小子,还怕人家不来找咱们驿站送货吗?」

  飘过耳际的交头接耳,让青年顿了下。见那少年愈走愈远,他连忙追上去,然後回头看那几个獐头鼠目往反方向离去,他又情不自禁地倒走回来;再看那少年快消失,他转身再追,就这麽来来回回、反覆反覆在同一条路子上跑来跑去,少年与驿站的人渐行渐远……

  青年暗咒一声,终於卸下了他看起来很老实的表情。

  「混蛋!」不再考虑,反身追向驿站的驿夫。

  ※  ※  ※

  驿站宿舍里,数人密谋——

  「依我说,不如趁他出来吃饭时,蒙了他的头,打断他一条狗腿,让他从此无法上马。」驿站之首张大有道。

  「哇,这麽狠啊?」朱天飞叫道。

  「这叫狠?你上次还说,不如在他送信途中给他一刀,就地掩埋,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知道咱们干了这种事?」其他同事道。

  「不会吧,驿站本来就是官方所有,不得私递信件,现在要抢人家生意已经很没理由了,没必要这麽心狠手辣吧。」

  「老朱,你在胡说什麽?什麽叫只不过抢生意?」张大有哼声道:「连朝廷都摆明,管不了咱们驿站,驿丞也跟著压榨咱们的薪饷,如果咱们不自救,只好流亡当盗匪了!」

  「……说得也是。」朱天飞双臂环胸点头,忽然瞧见同夥之一搬来文房四宝,开始著笔画人像。朱天飞讶道:「不是说这是密谈如何害人吗?你在做什麽?改行卖字画吗?」

  「我将他的脸画下,兄弟们才不会搞错人。」那负责画人像的同伴解释。

  「……」朱天飞观望一会儿,内心拼命忍忍忍,忍到最後终於拍开那同伴的头,抢位坐下,骂道:「你在画什麽?画鬼吗?他有这麽丑吗?我来!」快笔画下「即将成为被害者」的相貌。

  数名同事聚集,啧啧称奇。「老朱,跟你相交多年,咱们怎麽都不知道你画功这麽好,简直是唯妙唯肖啊!」

  「这当然……我是说,这一直是我隐藏的兴趣,怕你们见笑嘛。」

  张大有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西门庭的确是这模样……只是,老朱,你把他画得太俊俏了点吧?」

  朱天飞瞪著画像。「有吗?」记忆中是长这样的嘛。

  「随便啦,兄弟们知道就好。依我说,老顺发能送信的,被我们解决的差不多,除了高朗少外,其他几个人不是肚泻就是不小心中毒,有手有脚还有力气走路上马的,只剩西门庭。可要想个法子彻底解决老顺发,老朱,你还有什麽意见?」

  朱天飞想了想,摸摸鼻子,又敲敲头,最後沉吟:

  「既然你们都说我心狠手辣,那就心狠手辣个彻底。我找人在他们水井里下毒。」

  「下毒?毒死人的那种?」

  「当然不。」朱天飞阴阴冷笑:「不止打断西门庭的腿,还要老顺发一夜成死人屋子。我买人在他们水里下迷药,让他们昏迷不醒,再让我雇的人开後门,让你们进屋一一解决老顺发上上下下所有人。」

  「老朱……老顺发上下差不多有十多人,咱们要杀光了,这……」好像背了很多血腥,会有点良心不安。

  朱天飞不以为然:「杀一个人跟杀所有人有什麽差别?反正你们也是想动手的,正所谓斩草不除根,它日老顺发卷土重来,咱们还不是没饭吃。何况,你们不想泄恨吗?」

  「这倒是……咱们忍了老顺发许久。再这样混下去,没有收入,薪饷又老被上头贪污的官员吞,不如……你确定不会被官府抓到吗?」

  「铺好了後路,谁会抓咱们?谁不知现在朝廷腐败,官官贪污又没良心,世道乱七八道,死囚都能找人顶,这种小事谁管?老顺发信局里还不知存有多少银子呢……」

  「是是是!」众人双目一亮:「今年他们生意好,说不定局里还有现银,到时就当强盗杀人,没人怀疑到咱们头上。」

  朱天飞击掌,鼓吹道:

  「没错,好事赶快,我立刻就找人潜进老顺发下药。对了,你们有没有瞧过一名很出色的少年,嗯,有点邪气的少年?」

  「有谁会比咱们还邪的?这镇上都是普通人,除了西门庭那小子,上回我瞧他一笑,真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老子差点以为我对他有感觉呢。」

  「……」那表示那邪气少年不住在这镇上,只是路过了?朱天飞小心收起西门庭的画像,见众人有点吃惊地看著他,他理所当然道:「我得让人认认这小子的脸,要确保他也在其中才行。」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吩咐:「记得啊,到时我会捎讯过来,只要我後门一开,你们就可以拿刀进来泄恨了。对了,我刚才在房里来不及就拉了一坨屎,谁要不嫌臭就进去帮我清清啊。」见众人一脸避之不及,他心知房里那地被五花大绑的「假屎」是不会有人救的了,他放心走出房门。

  他的脸庞还是很阴沉著,至少双眸显得很阴,然後他暗暗深吸口气,用力抹了抹脸。

  「不要怪我啊,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最禁忌的地方,只怪你们妄想动我的家人……」他哺喃著,下意识摊开那张画纸,阴沉地注视画上的青年。然後明明很阴沉的脸庞,开始扭曲抽搐不自然,最後嘴角上扬,笑嘻嘻地道:「哎啊,终於恢复过来了!我怕我入戏太久,下次见了你,你还当我是陌路人呢……咦咦,家人?你是我的家人吗?不会吧,你在我心目中的层次已经跃升这麽高了啊?」

  他捧著头哇哇大叫。叫了两声,惊觉身後驿站里的同事要出来看个究竟,连忙小心把画像放进怀里,跳进後山,再跃出墙外。

  他一向完美的易容,绝不能教几个瘪三给破坏!

  挺之啊……「咚」的一声,他满脑子西门庭,不小心撞上墙外大树,直挺挺地倒下。

  第六章

  天一亮,西门庭起身,如同以往,缠上白布再换上底衣跟外衣,随即跳下床洗脸。

  老顺发的早膳不定时,员工自动到厨房取用。今天大哥要回南京,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共同用早饭。

  一打开,她微愕。

  「早啊!」一名少年郎很活泼地朝她打招呼。

  「你是……」

  「我是老顺发雇来打扫的。顺叔说最近局里多事,好几名信役受了伤,所以就聘我,每隔几天来清扫局里。对了,我叫方果生,西门哥哥,请多多照顾啊。」

  「喔……你是外地人吗?我在这镇上没见过你呢。」

  方果生搔撞头,很害臊地笑:「西门哥哥果然眼尖,我是打北方来的,本来想投靠亲戚,没想到才到半路,盘缠就用尽,只好找份工作了。」

  「原来如此。」

  「小六,你起来了正好,我去厨房拿了两份早饭,一块来用吧。晚点我还得跟顺叔道谢。」西门笑一出现在院子里,方果生就偷偷用很敌意的目光瞧他。

  「好啊。」西门庭笑道,上前帮忙接过了托盘,往凉亭走去。

  「咱们约定好,今年你一定得抽空回南京,去年你错过恩弟的婚事,今年一定要回来让他看看。」

  「大哥,只怕我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吧。」她面带微笑。

  「什麽话?家里又不是牢房,我怎麽会绑著你不让你出来呢?」

  她很爽朗地笑,一针见血地说:

  「其实,最会骗人的是大哥。你常面不改色地骗我,小时候你为了要让我觉得读书是件好事,所以你故意在我面前打开书本,蹦出一颗热腾腾的包子,说是书中自有吃到饱。只要背熟了一整本书,就有食物从书里变出来。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大哥说来真是像实话啊。」

  「……」在凉亭旁扫来扫去的方果生,闻言只能默然。这种蠢事,谁会被骗?

  西门笑笑道:

  「我哪知你年纪小小不受骗,你来的前两年,我就是这样骗你永二哥的,他真听话,乖乖地背完书,就坐在那里守著书本等饭吃。你义三哥小时候也很纯真,书本变不出东西来,他只道这本书坏了,再去背一本。而恩弟听了,看了我良久,最後很捧场地拍手,说道:大哥,原来你在说笑话,真有趣。你呢,则是看了我一眼,默默接过书去。你那一眼,我至今记得让我很汗颜。」

  「……」原来西门家里有一半的人,都满蠢的,方果生扫来扫去扫著地上的落叶,竖起耳朵拼命偷听。

  「不是两位兄弟笨,而是大哥的脸太会骗人了,只要你说的话,二哥跟三哥都会当是实话。要不,我的秘密也不会藏了这麽久。」

  哼,帮凶!帮凶!背对著他们扫地的方果生恨恨忖思。

  西门笑往亭外的方果生瞧去一眼,对她做了个口形:小心隔墙有耳。

  他必须想个最完美的法子让小六恢复女儿身,可不能让旁人胡乱说闲话,那个南京城的聂拾儿就是最好的借镜。

  「无论如何,我都在南京等你。」

  她只是微微笑著,并不表态。等用完了早饭,西门笑离去之後,西门庭往亭外看去,那叫方果生的还在打扫。地上落叶有这麽多吗?

  从背後看去,只觉这少年身形很修长,束起的长发有点焦黄,像是长年的营养不良。

  她突然想到拾儿当提过,若是无中生有易容一个人最容易,但要成为原本就有的人,那就算是一种挑战。假若方果生是拾儿易容,那她真得说她完全认不出来呢。

  「怎麽胡思乱想到这了呢?」好好一个人,也能让她想到另一个人。她暗自微笑,不知下一次收到拾儿的信会是多久以後了。「方兄弟?」

  方果生弹跳了一下,立刻转身,讨好地问:

  「西门哥哥,你要叫我做什麽事?」

  不知为何,每次这方果生一叫她一声西门哥哥,她全身就起颤。

  「你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快去厨房用饭吧。」

  「喔……」方果生观了她一眼,忍不住问:「西门哥哥,你跟你大哥真是亲热啊,我一进老顺发,就听说你大哥好到每年都会寄好几箱甜食腌果来,造福其他同事的家眷呢。」

  「是啊。你若爱吃,待会自个儿去拿就是。」

  「唔,我是个男的,怎麽会爱吃那种酸溜溜的果子呢?」语气有点酸:「我只是看西门哥哥一表人材,实在很不像是会吃那种娘娘腔玩意的人。」

  西门庭注视著他,然後笑:「我是不爱吃,兄长盛情,我一定得收。方兄弟,你多说几句话好吗?」

  「……我说话很好听吗?」不会吧?方果生的声音有点甜,但也有点沉,话一快就卷起来,不算好听。

  「不,方才你那句『酸溜溜的果子』的语气,让我觉得很耳熟,好像我在哪儿听过的口音。」

  方果生浑身起毛,然後用力眨了眨很无辜的眼,用很甜的声音说:「西门哥哥,你要听我就多说几句话。我听顺叔说,你在跟一个人通信,长达好几年,而且信件都收得很好。」

  「是啊。」

  「收在哪儿?」他很好奇地问。

  西门庭锁住他的眼眸,展露笑颜。阳光照在她的贝齿上,极其灿烂地闪闪发亮,方果生不由得退了几步,用力试眨了下暂时瞎掉的眼睛。

  「方兄弟,我想起来了。」

  「想……想起来什麽?」不会吧?她这麽神,能看穿他的伪装?

  「你跟南京城的一个人同名同姓呢。」

  「咦?」他一愣。

  「我才听我大哥提过,他在南京开了一间东西信局,可是他除了开张去过一回外,其馀都交给我三哥。我三哥身边有个很好的助手,就叫方果生,有点顽皮,除此外,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你瞧起来也皮皮的,跟南京的方果生同名同姓,也算是趣事一桩了。」

  「是……是啊。」方果生搔搔头。「可惜我从小到大没去过南京,听说南京多繁华,我真想去见见世面啊。」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他非南京人。他的口音带点北方,甚至带点乡音,绝不会是南京土生土长的人。

  「你也别忙过头,小心累坏,顺叔可会内疚的。」抛下这句,又看了他一眼,才捧著托盘离开。

  方果生目送著,然後缓缓蹲在地上,托著可爱的腮面,眯起眼。

  「原来我的护卫躲到南京去啦……果然他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次我看你怎麽逃……真吓我一跳,我还当她认出我来,怎麽可能?连央师父、十一郎见了易容的我,也不得不赞叹我巧夺天工的人皮面具。」

  骄傲归骄傲,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怅然所失……不管他变成何等面貌,始终无人看穿他。

  即使,卸下了人皮面具,他还是不知不觉在易容……是很失意,但,嘿嘿,也挺好玩的。只是……好像不管他变成什麽样子,一见她那万丈光芒可比霹雳弹的笑,他的心口还是霹雳啪啦狂跳著。

  当她是男子时,他可以硬研个理由唬自己;但当她是女儿身时,这……

  「知己啊……」口气有点酸气。不是不肯正视,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付出的底限在哪里?他能脱下多少面貌与她袒程相见,连他自己都无法作主啊……

  ※  ※  ※

  一旦注意了,就好像不管到哪儿,都会撞见那个人。

  「阿庭,你在看方果生?」高朗少好奇道,很难得见到西门庭专注研究一个人。

  「没有。」西门庭拉回视线,看向高朗少,唇形一扬,笑道:「高大哥,我听顺叔说,你家里捎信来逼你先回家成个亲,再回来做事,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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