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于晴 > 就是皇后 >  繁體中文 上一页  就是皇后目录  下一页

就是皇后  第21页    作者:于晴

  她想起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是个老太监,当年曾受李容治母妃点滴之恩,后来跟在老皇帝身边……李容治一直没忘这个太监,原装远在西玄时仍不时与这名太监联系,这是李容治说的。他总有意无意让她融入大魏皇室、朝廷。

  “皇帝遗诏,还不跪下听旨?”那太监大喊:“皇子李既年违逆人伦,逆天而行,竟软禁……”

  她听不清楚,只知在诉说大皇子的罪行。一个人的罪,有这么长么?那还要不要有下辈子啊?天上的云很洁净啊,半丝尘垢也沾不得……她呢?

  “……太子李容治即刻登基……”

  终于登基了吗?她松了口气。总算,总算到……她闭上眸。

  “殿下?”老太监顺着李容治的目光,看向一名穿着禁卫服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拼命翻着所有人的尸体。尸体有什么好凡的?如今九重宫门染满上百人血腥,就连太子殿下一身衣衫也全是斑斑血迹,能撑到此刻,已是奇迹了。

  “……是,臣遵旨。”李容治回过神,上前接过遗诏。

  那声音,怎么一点喜意也没有?也是,在此时此刻露出喜色,那真是不妥啊,她还以为他会至少先找一下她,找一下为他卖命的徐达,哪怕是尸体……她不求太多,只要他肯为她的逝去落落泪,她就满足了,可惜……

  果然先喜欢的就输了,她一直是输家,从来没有变过……

  “老臣请罪啊!如果不是老夫自仗殿下年轻,逼庞先生拿着殿下令牌封锁京师,援军不会如此晚到……”

  李容治又看向那不住翻尸的男人,苦笑扶起他。“这实非你之罪……”

  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等,但,他连问她一句的念头都没有。她心里叹息,她就是个不知死心的傻子,一次又一次,她总是在希望与破灭中来回重复着。

  忽然间,有人喊道:

  “二小姐!”

  李容治的动作停住,略略僵硬地往乌桐生的背影看去。

  徐达慢慢张开眼,满脸是血的男人进入她的视野里——

  原来,找到她的是乌桐生。

  原来,想找她的只有乌桐生。

  “哎,大公子……”

  乌桐生见她意识尙清,急连拉开压在她身上的尸体。

  寒风刺骨,冻得她都有些僵直了。

  四周尽是死寂。

  乌桐生盯着压在她腿上的断肢残骸,迟迟不敢动手。她笑道:

  “我没事,我没教人砍断腿,也没教人砍断手,我只是……杀得累了,踢到尸体倒地,昏了一阵而已。”

  乌桐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拨开那些断肢,一把扶起她来。

  她浑身僵着硬着,四肢施展不开来,行动起来还跟个僵尸没两样,她淡淡笑道:“我一点疼痛都没有,许是没伤吧,全仗大公子护我。”

  “不,不全然是我……”到最后,他也杀红眼了。他想说她福大命大,但对西玄人来说福大命大是个屁,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侮辱。

  徐达深吸口气,鼻间的血腥只能令她闻到腥味,她看着四周,果然满地尸首,活着的不出十人,都是重伤在地的。

  钱临秀的父亲跪在地上,他身边是临风而立的李容治,全红衣袍被寒风吹得鼓胀,被血染得湿透的墨黑长发略略扬着,却一点也不狼狈……

  她有点恍惚地对上他专注凝视她的眸瞳,下意识避了开去,她再看向那名傻眼的老太监,以及他身后的军队。

  “杀太久了,我脑袋都有点钝了……让我想一下……”她喃喃道,垂目看见自己左手死揪不放的人头。

  她想起来了,金刀最后终于砍了李既年的人头,但她踢到其他尸体,就这么昏了过去。

  砍人头,多可怕啊!

  最可怕的是,当下她发狠砍去,心里居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试了两次,手指僵得放不开,最后还是乌桐生看穿她的心思,自她手上扯过人头抛出去。

  她弯身双手扛起金刀,往李容治走去。

  刀刃上的冶艳血花奔流,沿着她走过的足迹滴出一道血路来。

  她朝李容治轻轻一笑,把金刀捧到他面前,“殿下……不,是陛下了。陛下,昨晚我借这把刀杀了许多人,也许连你的亲信都杀了。”

  他静静看着她,轻声道:

  “我不得不如此做。”

  她笑道:“我知道。”

  “你……”

  “嗯……”

  “……真没受伤么?”那声音有点轻哑了。

  她想了下,道:“应该没有吧,我胆小,挥刀或许不如旁人快,逃命时却是快了些,陛下,开国金刀呢。”她拿得有点重了。

  李容治不语,只伸出左手略略称了下刀柄重量。

  她注意到他不止左手臂皮开肉绽,就连一身血红衣衫也不全然是他人的血。但,能活下来就够了,是不?

  他笑颜里有些悲凉,道:

  “这金刀,连我也拿不起。徐达,大魏金刀千金之重,也只有姚国人那般厚实壮汉方能拿得动。你代我拿着吧。”他微微垂目,不再看她,低声道:“把金刀高举。”

  那语气淡漠,却有点对她不起的自私意味,举刀有何难?徐达一时没有细想,用尽力量高举开国金刀。

  “二小姐……”乌桐生知她此时脑袋浑沌,才要先指点她一下,就听见九重宫门内外士兵尽皆伏地而跪。

  “陛下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万岁——”

  层层叠叠的呼喊如澎湃浪涛,团围着他俩蜂拥来。

  徐达略略惊讶,随即了悟。开国金刀难见,如见出现在李容治手上——虽然是她代拿的,但,这样的跪拜大礼不意外。

  她是西玄人,不跪应是免罪的吧,她看向李容治。

  他朝她轻轻一笑,极是柔软的一个笑容。

  ……一个庆幸她活下来的微笑。

  他伸出手,握住她高举的手腕,看似替她分担金刀重量,但她总觉他扣得太紧,简直是力道过当,存心想折了她的手臂。

  尤其,他手温冰凉,不知是不是太冷,他手指竟不住地轻颤,如攀浮木般紧紧握着她腕间不放。

  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搞清楚状况,大魏历代皇帝或皇子没有一个拿得起这把刀,但,若然一朝有大魏人举起神将金刀,必能重现大魏开国盛世之风采。

  而她,日前大魏陛下曾口头封为大魏皇后,她当然已经是大魏人了。

  以及——

  大魏后期后妃虽皆称娘娘,但在早年则与大魏皇帝并称陛下。

  方才士兵连喊两次,是因为,他们跪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大魏陛下——简称陛下。

  另一个,是大魏皇后陛下——也简称陛下。

  第12章

  一个月后——

  细雨濛濛,宅前的那名男子长身玉立,风神秀雅,头戴玉冠,身着暗紫丝绸魏服,罩着狐毛镶边的朱红披风,袍襬绣着红线蝙蝠,意同洪福之意。

  黄昏的橘光映得他肤色如晶莹白玉,乍看之下,濛濛雨景里搭着这么个俊人儿,简直跟她在大魏字画铺里见到的绝色美人图没两样。

  徐达有些傻眼,心里掠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此次赴约打算利用男色,对她先下手为强了。接着,她又失笑,什么先下手为强,他下手快得过她吗?

  是她不好,这两年火里来火里去,心眼渐渐增多,这老是算计的心态一时还是改不了。

  她瞇起有点模糊的目力扫过小巷,没有他身边的侍卫,正合她意。既然他提前赴约,那、那……她心里一阵荡荡悠悠,想到前两天她在大魏看的一出戏,里头小角儿有一句她颇感认同的肺腑之言——

  得不了你的心,得了你的身,将来老了回味也好。

  当然,大魏的戏古板了些,最后这小角没得逞,但,不表示她下场相同。这次再不成,她立下恶誓,来世必要跟温于意一样,嫁个百八十个相公,以弥补这一世连个回味的机会都没有。

  她快步上前,笑道:“陛下,我没料到你会早来,眼下还是大魏新年,你日理万机,我真是……”

  一双黑眸转来,先是恋恋落在她面上,接着,他往下看,噙笑的秀雅面容微的一怔。

  徐达明白他的诧异。今日她换上大魏女装,上身白绢护领,阔袖狭袖口,外头套着及腰桃红短比甲,下身是暗色襦裙,再在裙外着一较短的三色牡丹裙。

  她思量一会儿,面容演出不好意思状。笑道:“陛下来得巧,今天我才第一次穿呢,原想你过几天赴约,我也习惯这样的穿着再穿给陛下看,哈哈,我若有什么不妥之处,陛下莫笑。”

  “……穿给我看?”他扬眉。

  她憋憋气,试着让脸红一红,她不知有没有成功,但她看见李容治朝她探来,她还真心跳一下。

  李容治掌心轻触她冰凉的颊面,柔声道:“你一定是在路上走了许久吧?怎么没带伞呢?”语毕,他笑着脱下连帽披风,改披在她身上,顺道替她兜起帽子。

  她嘴巴掀了掀,最后还是选择“欣然受之”,匆匆抱着酒罈推门而入。“陛下请跟我来。”

  “四下无人,二姑娘可叫我容治。”

  她含糊应了一声,笑道:“陛下,还在年节呢,听说大魏宫宴足有十几天之久,你怎有空今日来?”

  “新皇刚登基,百事待理,夜里宫宴暂停几回。趁此,你信邀约,无论如何我定要来,此刻至明日四更我都空了下来。”他随她走在短廊上,不动声色打量她新租的宅子。

  这一地段,不算极好,如过节庆吵得不能安眠,多是讬租给短期商旅或者偶尔来往的百姓。

  他深深看着她的背影,眼瞳抹过一丝豁出去的狠辣。

  她将屋子门打开,头也不回地走上屋中楼,道:“陛下,此处精小,没有厅,类似客栈,我只承租一房,但目前其它房无人,还请陛下将就些。”

  他柔声道:“我一点也不介意。”

  她来到自己的三号房,一进去,迅速将桌上的书册收起,李容治眼力极好,看见那册上是大魏偏沿海的游历地点。

  “陛下,请坐。”

  徐达笑咪咪地解下披风,取过酒罈倒酒,指尖还有点颤抖呢,她偷觑他一眼,见他注意力在她一身女衫上,不由得暗松口气。

  镇定点镇定点,没什么好罪恶感。她有时虽是无耻一把,但绝不会对心爱的男人搞下药,她只想酒醉好谈事。他对自己克制力极佳,因而微醺即止,但,正因平日微醉止量,一旦灌酒,他一定容易喝醉,到时脑袋浑沌,要允事就方便许多了。

  自李容治登上皇位后,只有一次匆匆回太子府,那时她刚从铁匠铺里订了一把西玄长刀,回去时本想见他一面,不料窃听到他与钱临秀的父亲谈话,言谈中她听到关键字语——

  大魏后妃的清白是很贵重,需要层层检验的。

  换句话说,在大婚那天晚上,在宫里那张床上,在皇帝的身下,一定要是后妃的初次。

  乱雷简直是劈在她头顶。对啊,她怎么健忘了,西玄老皇帝的三宫六院哪位嫔妃不是这样经历过的?

  当下,她隐约有个模糊念头,直到那戏里一句:得不了你的心,得了你的身子,将来回味也好。

  轰隆隆地,她的天灵盖被击中了。

  是啊,在将来乏味的人生可以慢慢回味着。

  眼前这大魏陛下口头对外说她将是他的皇后,但他也不是没了她就会死人。她相信依他能力,大魏有很好的未来,依他的深谋算计,她走后他必会再择后妃——除非爱得太深,否则这世上是没有顶替不了的人。

  所以——

  她扫过铜镜,镜里的自己应是美人吧?美人是很容易被取代的,她放心了。

  “陛下,可还记得当日在九重宫门前你所承诺,若是有谁能取了大皇子的项上人头,你必允此人一个心愿?”

  李容治深深注视,微地点头。“我确实说过此话。”

  她笑开怀。“那先喝酒吧!自陛下入宫后,想是经历几番宫廷庆宴,对这小家子气的庆贺不怎么看入眼,但,这是徐达一番心意。这快两年的日子,徐达日日夜夜盼殿下成陛下,如今终于盼成,真是心中宽慰不已。”她举杯。

  李容治笑道:“宫廷庆宴不过是例事,贺过便罢。二姑娘真心为我摆设一场,容治这才是真正打从心底欢喜。”语毕,当着徐达的面,如玉长指扣住酒杯,轻轻与她相击,一饮而尽。

  扑通扑通,她目不转睛看着他举杯喝下。

  她暗自舔舔嘴,再替他斟上一杯,道:“既然如此,徐达再敬陛下一杯,恭祝陛下开启大魏盛世。”

  一杯,一杯,再一杯……

  一罈,一罈,再一罈……

  空了三罈,极好,极好啊!有希望了!有希望了!

  新月初现,她换上烛台,继续干杯。她听得他漫不经心问道:“先前你上哪了?”

  “上四方馆去。”她笑:“四方馆有许多商旅,可以讲述各地风俗民情。”略略迟疑,见他俊朗神态已有诱人的醺意,想是意志容易动摇了。

  她主动拉过凳子,靠近他些,自腰间取出一折纸。道:“徐直差商旅送信来。”

  他扬眉,慢慢接过。她见他打开纸时,那晶莹的白玉手掌微红,真是喝多了……她好心动好心动哪!

  如果此次再不成,她徐达一生就直接称“失败者徐达”吧。

  她见他不答话,以为他正极力整顿浑噩思绪,遂道:“信上说,她听闻九重宫门之变,让大魏误以为我这无能徐达是大魏神话神将之后,若真嫁给陛下,实是徐家之耻,要我速速回西玄去。”九重宫门之变极为隐匿,李容治登基后为护皇室名声,下口谕要史官六十年后方得实记在册,但,当日军队看见了,四国探子无所不在,又怎会不知详情呢?

  李容治应了一声。

  她顿时大胆起来,再靠近他些,假装一块与他同看信。

  她笑:“这确实是徐直字迹,却不是徐直心意,这都是反话,兴许是西玄二皇子的命令。那商旅带着几名侍从,一见那些侍从也知是西玄南军里挑选出来的,那样的体格才是南军所有,想来,是打算没法诱我回去,就要强押我走了。”

  “……那,二姑娘做何打算呢?我可以将你护在我身后,教他永远没法得去你。还是……”他柔声问。“你还在怪我么?可愿给我赎罪的机会?”

  她看着他醉人的明眸,避而不答,微微侧过头吻上他的唇瓣。她浅浅吻着,很快抽离,笑道:“从方才起,我就一直想着,为什么陛下喝起酒来,这酒感觉成了琼浆玉液的仙酒,看起来如此好喝呢?”

  他没答话,就是这么望着她。

  她深吸口气,自腰间取出同心结,塞进他的掌心里。

  “陛下,我忽然想将这同心结送给你了。”

  他目光移向掌心里的同心结,轻声答道:“这东西要有人重视,它才有意义。二姑娘若是重视它,那么,它到我手上,我必是心喜不已。”
欢迎您访问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努力做最好的免费言情小说阅读网!

 
 



言情小说强烈推荐:古灵 简璎 寄秋 艾蜜莉 黎孅(黎奷) 金萱 忻彤 于晴 典心 凯琍 夙云 席绢 楼雨晴 余宛宛 蔡小雀 言情小说作家列表: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第21页已经更新并由网友上传至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本书的文字、图片、评论等,都是由喜欢于晴的作品<<就是皇后>>的网友FANS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阅读更多小说请返回浪漫一生言情小说阅读网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