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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时刻  第8页    作者:席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生于殷实之户,一般日常吃食虽不是山珍海味,一年四季的吃法可也称得上讲究。因此出门在外的这段时日,她常因食不对胃而失了食兴,真正吃得身心餍足的时刻屈指可数。反倒湛无拘吃什么都津津有味得像绝世美食。没有因粗食而减了胃口,也不会因精致佳肴而从此养刁了脾胃。

  “我做了什么好事让你请吃这么一顿也许付不出银子的大菜?”

  “太久没吃董食了,挺想念的不是?”

  “很是,但未免太隆重了。”他仍怀疑地瞅着她。

  “你不喜欢?”她指着楼座内清雅的环境。

  “同样是想求得清静,在山林野外也是可以。何必搞这斯文的名堂?”一脚搁上板凳,他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下:“不会是你想出一口气吧?”

  这不免要追溯起半个时辰前,两人兴高采烈地准备踏进万里香用膳时,几乎没被跑堂小厮给挡在门外拒绝进入。也不能说是狗眼看人低,实在是两人衣衫太过平常,像是在街上讨生活的贩夫走卒,不该是来此用膳之人。

  结果她指定要在楼座用膳,在掌框与跑堂们不信任的眼光下,先押了二十两银子在柜台,才如愿在受气的地方花大钱……

  实在有点蠢,真的。

  姬向晚俏脸微赫,但想来仍气怒于店家的势利。

  “他们好过分,还叫我们去后门等馊饭!”

  “所以你气不过,决定以让他们赚你的钱的方式报仇?”他表情滑稽地问。

  她几乎抬不起头,微声道:

  “不谈那些,他们的菜肴是做得不错呀。”

  “是呀。很贵的,你哪来的银子?”吃得每一盘皆见底后,他拍着肚皮问。

  姬向晚从怀中掏出一句银子,故作不在乎道:

  “我典当了一块玉,价钱不错呢,有一百五十两。”

  “你原本挂在颈子上那一块黄色暖玉?每次看每次流泪的那一块?”

  “你……你偷看?”她不知道他会尾随在她身后,将她极力要掩藏的脆弱尽收眼底。

  “我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荒野山林中,不知险恶地乱走吧?”他伸手澄清:“除了赶蛇驱虫外,我没有偷窥的癖好;通常在确定你独处的方圆十尺内没有危险后,我可是睡我的午寐去了。”说着说着,他忍不住赞赏:“你真的很厉害哦,有一次还踩在蛇穴上发呆,有一条大蛇从你身边滑过,你也面不改色,硬是要得!我……”

  姬向晚倏地脸色大变,浑身寒毛直立,抖声低问:

  “你说……有蛇……我踩在……”

  “咦!你怕蛇?”他简直是明知故问。

  “你一直没对我说!”她跳起来:“如果我知道,就死也不会往山林里休息落宿!”天啊!好恶心,她曾经与蛇虫那般接近。

  湛无拘浅笑道:

  “你是被咬过还是怎地?这么怕?我这个被咬过的人都不怕了,你怕啥?”

  “为什么你不怕?”那种黏呼呼、软趴趴,一咬足以致人命的东西,有谁不怕?

  他嘿嘿直笑,硬是不回答,转回正题地瞄着银子:

  “我想那块玉对你很重要吧?”

  “已经不重要了。没想到能换这么多银两。”心情拨回强颜欢笑的原样,虽然浑身寒毛还未由“蛇”的字眼里平复惊惧。她搓揉着双臂,也躲开湛无拘炯然晶亮的眼眸探视。

  “也对。我也不希望你身上老放着别人的东西。”他将银子掏出来把玩着。

  “什么别人的东西?”她不明所以。

  “那块玉呀,八成是订情物是吧?如果是传家之宝,你哪舍得典当?那块暖玉的玉质是不错啦,不过,我家还有更好更大块的,包准重得你连提都提不起来。”

  她听不懂意思,忍不住发问:

  “你在说什么?怎么讲话老是没个章法。”

  “你真的看起来不笨,真的!”他连忙退了两步,以避开她射来的冷芒。

  “你正经些!”她咬牙忍气。

  “我的意思是,等你当了我家的媳妇,就有数不尽的玉可以让你把玩了,以后想睹物恩人兼流泪,不怕没有东西可凭借——”

  她张口愣了好久才有力气响应他的无礼: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你家的媳妇?!你疯了!”

  湛无拘猛然摀住心口,状似悲痛地跌坐在椅子上,指控地瞅她:

  “莫非这些日子以来,你只是在玩弄我纯真的感情?天啊,你这个残忍的小东西——呜……我命好苦呀!”按着,哀之至也,稽颡触地无容的盛况就要出现了,全版学自昨日所见的丧家寡妇行止……

  昨日不该放任他蹲在街口看人家出殡的,这家伙现学现卖的本事简直教人吃不消。

  当然,湛无拘不是对那些婚丧之礼有什么大兴致,实在是昨日那一户人家的家属哭得太过卖力,叩首趴地狂号得像天地为之变色也似,什么礼节也不顾,有的只有凄厉可以形容之。结果吸引了湛无拘这个爱看鲜事的大闲人就此蹲上两个时辰,直到出殡的人马远去。

  那时她看到他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回来,就知道他颇有亲身示范的跃跃欲试之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叹口气,远远地坐在一边,看他怎么“改进”别人的不足处。对于这个没有章法、不讲道理、不分轻重的怪人,她已学会不要浪费唇舌劝他遵行正常人该有的行为。明哲保身的方法是退得远远的,若有闲杂人等不小心闯进来,她至少可以撇清与他的关系,证明她是正常无辜的路人甲。

  玉佩的事没谈完不打紧,客栈菜钱有多贵已无须讨论,被伙计狗眼看人低的怨气就此放过也无所谓。反正习惯了湛无拘人来疯,并且随时疯的行为之后,什么事叫“重要”、什么叫“不重要”是没个准则的,话题没谈出个结果更不是什么要事。

  她早已不那么一板一眼地讲求条理与结论;她很珍惜自己健康的身体,不想因为太常吐血而弄虚了身子。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兴高采烈时,适时地发出一、两句凉话警告——

  “你只剩这件衣服没补丁。”她提醒。

  湛无拘原本打算遵行《礼记.问丧》篇的内容来个披头散发、丢鞋撕衣痛哭,才打算撕开领子,就被她的声音制止住。

  他低头看了看今天穿的,果然是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服,当然下不了手去撕,因为姬向晚的表情看来像是不打算帮他补。

  好吧,放过。那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总可以吧?

  虽然这空间用来滚动稍嫌局促,但更可因此而展现他厉害的滚功;他一个后空翻就贴地滚将起来,绕着圆桌径自滚得好乐,一点也无丢人现眼的自觉。

  姬向晚向屋梁翻了个白眼。现下他又找新游戏,不玩“问丧”的礼节,纯粹只是玩滚功了。

  她决定离他更远,拿起银子就要下楼结帐,但一打开门,脚步却沉滞地跨不出去。

  “你别丢下我,还没给我一个交代哩。”连忙滚过来的湛无拘搂抱住她双腿不放。

  “放开,你这像什么样?”她扶住门板以稳住自己,还好廊道上看不到什么人。“放开啦,我要下去会帐了。”

  “不放!给人看了才好,你就抵赖不掉了。”他努力仰起面孔,似乎没有改变姿势的打算。

  “我抵赖些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赖着我呢!”她低下身子要抓开他手,却不能如愿挣脱他的毛手。

  湛无拘瞄到远处似有人走过来,很识时务地不为难她。放开了双手,却不急着起身,仍兀自优闲地趴在地上,以双手支颊,持续与她的话:

  “对呀!古人说:赖久了,就是你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什么鬼话?!

  “请问是哪一位古人说的?为何我没听过?”

  “古人那么多,我哪知道是谁?但既然我能说出这一句,表示古人真的有说过嘛,你何必斤斤计较?”他的表情好无辜可怜。

  姬向晚决定不与他瞎扯下去,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抓起门板猛敲他那颗思想奇怪的头颅,以发泄她心中的无力感与挫败。

  “我要回去了,你自个留下来继续玩吧!”

  她才跨出门槛,正巧对面的楼座也有人欲走出来,她不经意地看过去一眼,却大受震撼地楞住,僵立于原地不能言语。

  显然对面的一群人之中,也有相同反应之人。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方传来为喜的娇呼——

  “大姊,我找得你好苦哇!”

  ※  ※  ※

  大姊?

  两方等闲人士面面相觑,目光全落在姬向晚与一名颇具英气的女子身上。

  湛无拘缓缓起身,附在姬向晚耳畔悄问:

  “她谁呀?你哪来年纪这么大的妹子?”

  姬向晚男装的扮相在明眼人看来,并无法有太多的遮掩效果,她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出闺阁的稚嫩样,纯净而矜持的眼、柔婉的面容、娇弱单薄的身形,怎么看也绝不会是对面那名侠女打扮的女子口中的“姊”字辈人物。年纪不符不说,长相与表现出的气质就完全不同。那女子肯定年纪大于姬向晚。

  “大姊,要不是堂哥告诉我,我只怕还在太湖那边瞎找呢。你快跟我回去吧,婆婆为你担心得都病了。”英气女子名叫秋冰心,是寒冰山庄的小姐,也是方首豪的妾室之一。江湖上人称“蝴蝶侠女”,因衣裙上永远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彩蝶而得名。

  姬向晚愣了好久才得以发出声音响应:

  “抱歉,你认错人了,在下是男儿呀,不是姑娘的大姊。”她以为她已经麻木到无感无觉了,也已经调适好心情以平常心面对以后要共夫的姊妹了……但,不够!给她再多的时间,她也永远准备不好自己的平常心。

  永远也准备不好!

  她只想躲开这锥刺她心的一切,与无时无刻昭示她爱情失败的人证。

  仓皇得想逃离,但专程来找她的人怎会轻易放过她?

  秋冰心闪身阻挡在她面前。

  “跟我回去吧!你的任性也该够了。令尊令堂目前已赶至济南作客,你不该让婆婆难作人。”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你还有另一个选择。”冷冰冰的声音蓦地传来,就见秋冰原并立在其堂妹身边,以他惯有的半死不活声调提供见解。

  “堂哥,请别让事情更复杂好吗?”秋冰心向来戒慎她这个为所欲为且难以测阴晴的大堂兄,连忙先下手为强地乞求他别在这节骨眼搅局。

  为了日后她在方家的地位,她务必带回姬向晚,以博得婆婆的信任欣赏。得不到长妻的名头,她至少要当掌实权的主母。首要就是让准婆婆与未婚夫看到她的能力。因此她才马不停蹄的出门找人,不似李韵萍与罗娆君那二人一般忙着讨好准婆婆来争宠。

  “你可以选择不与另外三人共侍一夫。”秋冰原不理会堂妹的哀求,径自灼然地紧盯着姬向晚看。

  湛无拘闲闲地走上前,加入讨论道:

  “你们不必在那边眉来眼去了,小姬哪会降格去同人共事一夫?她会嫁入我湛家门,你们别费心了。对不对,小姬?”

  姬向晚直觉地退一步躲在湛无拘身后,她不想面对这些人,不喜欢他们各有心思的算计;也许秋冰心是善意的,但她无法理智的面对。

  她只想与这些人离得远远的,不要有任何交集。纷乱的心思使她无力注意湛无拘说了什么引人侧目的话,因此当秋冰心抽气地指责她时,她只能莫名以对。

  “你怎么可以对相公不贞?大姊,你真是令人寒心!你回答我,这人说的是真的吗?”秋冰心发指着两人全无男女之防的行为。

  湛无拘索性以更大胆的动作来娱嘉宾视听。

  “她休掉滥情的前未婚夫犯了哪条罪状?”

  “一马不双鞍,贞女不二夫,这——”秋冰心厉声指控,不敢相信夫君口中的贞娴表妹会做出这种逆天大罪。但她的怒气没机会发完,便教湛无拘打断。

  “得了,你懂妇德,且自称为马,我个人是没意见啦,反正你挺有马相的,形容起来也不突兀。但不要因为读过几本书就卖起文章来了,听来怪异得紧。还有,我一向见不得别人在我眼前张狂,更不许招惹我的小娘子,因为那是我才有的权利。”他掏掏耳朵,看了下杵在周围的十数人阵仗,原本有十足的玩兴的,但小姬苍白的表情令他挂心,只好忍痛放过这些人了。

  没关系,山水有相逢,总会有机会的。

  他抱着姬向晚,向上拔身而起,一点愧疚也没地对下方张口结舌的店小二道:

  “跑堂的,两间楼座的帐一起会,向他们要便是。别说我们赖帐哦。”这些人搅坏了小姬的心情,当然得付出一些代价。反正他们看起来凯得很,像是很渴望替人付款,他也就不客气了。

  他的离去自然会遇到阻力,首先秋冰心就不放过他:

  “将人留下!”她亦拉身而起,并打出袖箭。

  湛无拘左手一探,收纳了八支小镖。他瞄了一下,是白铁打造的镖身,尾端装饰着琉璃蝴蝶,蝶身各录一颗真珠。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啧!还你。”分解出八颗珍珠再不轻不重地打落了秋冰心;铁镖则打向秋冰原,正好阻住了他欲飞身上来夺人的最佳时间。

  等到秋冰原挡下暗器,飞纵上屋脊欲寻人时,哪还见得到人影?

  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声后,他手中的铁镖化为粉末飞散在扬起的春风中。

  “堂哥,你为何放过那小子,任他将人带走?”秋冰心不认为堂哥的功力会奈何不了那个看来古怪至极的小子。

  秋冰原冷笑了声:

  “那不正好?迟早会有人知道她不守妇道,你便可安心稳坐正室之位。”

  “小妹从未做如是想。”她怒陈。

  一名黄衣女子走近好友,忍不住问道:

  “那男子是谁呢?看来武功不弱,在江湖上想必是有些名头吧?”她叫纪香香,是扬州首富纪平的爱女,曾在秋家学艺,与秋冰心结为闺中密友。虽不入江湖,却极崇拜江湖闻人侠少。一双美目揪着有一张寒冰俊容的秋冰原,企望得到更多的注目。

  秋冰心摇头:

  “名不见经传的地痞罢了。我真不敢相信大姊有了夫君那么好的丈夫了,还甘愿沦落在那种粗俗人身边?这下子我要怎么向婆婆交代呢?”

  秋冰原冷淡撇了眼,不再言语,衣袖一甩,纵身向另一片屋宇上几个起落,已不复见身影。

  秋冰心连忙飞上屋脊,也追不上人了。

  “真是的!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是他妹子,怎地也不帮我,只会搅和。”

  纪香香娇声道:

  “这是江湖侠少的气势嘛,如果他不冰冷,就枉为寒冰山庄的主人了。”

  “不管了,我现在只管姬向晚的事。她德行有无污点我不管,一定得押她回济南。”

  “只要她在扬州,就逃不出我纪家的眼皮下,别担心。她长得不如何嘛,平凡得紧,怎地可以令大侠方首豪真心以对?看起来小家子气、见不得场面。”纪香香嗤哼了声。身为美人,一向不轻易赞美其它女色,何况她真的不觉得她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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