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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令  第12页    作者:决明

  「这是哪里?」即使身受重伤,阎罗的口吻仍旧充满霸气的命令。

  银发男子自怀间掏出一瓶药丸,往阎罗嘴里塞,「让你失望了,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阎罗听出银发男子不友善的语气,不肯胡里胡涂咽下嘴里的莫名药丸。「你什麽意思?」他防备打量著气质迥异的俊秀男子,波亮银发在透窗日光照耀下,闪耀刺目光芒,也衬托他唇边冰冷寒意。

  「这里是深山中的偏僻茅屋,不是你的老家森罗鬼殿,『阎王』。」

  「你——」阎罗想撑起身,却发觉双臂各被一根两指长度的银针贯穿,动弹不得。「你到底是谁?」

  「一个被你打扰到安宁幸福生活的不爽男人。」银发男子面对阎罗的质问,心情更加恶劣,埋怨的口吻活似自言自语,「我已经和娘子说好,除非从天而降的病患,否则我都可以选择不救!而你,好死不死正巧挂在那根树枝上晃荡,你若是再移动个三尺,我就能省下救人精力,和我亲亲娘子凤凰于飞。」因为三尺之处是块坚硬巨石,撞上它……喔哦,画面很血腥喔。

  「我没求你救。」阎罗不屑地吐出嘴里价值连城的保命药丹,无奈虎落平阳,缚锁於两根微细的废铁,「把这该死的银针抽走!」他竟然使不上任何力道来驱逐刺腕而过的银针。

  「少白费力气,凭你现在的微末力量根本无法自行运功除针,不过你可以再努力运用内力,促使体内剧毒流窜,如此一来有助於剧毒将你溶成一摊尸水的速度。」银发男子露出嘲弄至极的鼓励笑容,白森森的牙在日光下碍眼又欠扁。

  「你不愿救,我也不愿让你救,既然如此你锁著我有何意图?」虽然胸口一股淤塞之气加上大量鲜血涌出,导致他脸色苍白,阎罗仍不愿在银发男子面前表现出弱者的反应及口吻。

  银发男子没立即回覆他,缓缓踱步至桌前,重新掏出另一颗药丸,双指轻松将之捏成粉末,洒入茶水之中。

  唉,可惜了一颗珍贵无此的石龙万续丹,浪费在讨厌的家伙身上。

  突地,一道强劲得几乎要扯断阎罗颈部的力道猛扣而至,靠近的俊颜没有任何温和及笑意,银发男子粗鲁地将茶水灌入阎罗嘴里。「你想死,还得问问我肯不肯。就算我肯,我宝贝娘子不肯,你就没资格死!」

  五指紧压,彷佛要像捏碎那颗丹药般捏碎阎罗的颊骨,他不容抗拒地逼迫阎罗饮下满满一杯的药液,杯空,手势却毫无松弛。

  「你现在要是断了气,会将我娘子惹哭,她一哭,惨的人就是我。你若是敢让她掉下一颗泪水,我就先掐死你,再将你鞭尸、再救活你、再掐死你、再鞭尸、再救活你——反覆十次以上,明白告诉你,我要救的人,黄泉的阎罗王也不、敢、收!」银发男子炯炯的眼神,陈述著他绝非单单吓唬阎罗的决心,他说得出,做得到!

  「你——」阎罗怒极,却奈何不了眼前拥有绝俗俊容却恶劣的痞子!

  银发男子突地一笑,「我怎样?我虽然武功不如阎王门的杀手,但现在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要不要试试?」嗓音转为轻笑,锐利的眸光未曾清减,指间的力道似乎要验证他的话,缓缓加重。

  「热水来了——」未见人影先闻声,小娘子急促的投音自屋外乒乒乓乓传来。

  在她跑进门槛前一刻,银发男子忙不迭湮灭恶毒罪证——收回扣在阎罗咽喉的五指,并快手在他哑穴上扎上一针。

  他可不能让这男人有任何向他亲亲娘子告御状的机会。

  阎罗摔回床铺,後脑敲撞的巨响迸出同时,小娘子也入了房。

  「什麽声音?」小娘子这回小心翼翼捧著热水,害怕方才骇人的场景再度发生。

  银发男子脸上重新镶回醉人笑靥,体贴地接过沉重的热水盆,「声音?没有呀,我刚才在和这位『大哥』聊天,没听到啥怪声。」他毫无任何说起谎的心虚模样,语气无辜得像只乖巧的小绵羊。

  无耻之徒!小人!伪君子!阎罗绿眸中闪动浓浓怒火。

  他今日总算见识到以上这三种恶质的合体!

  「你干啥在他喉上扎针?」小娘子偏著脑袋发问。

  「等会儿要执行的医治过程恐怕会让他惨叫连连,所以我才赏他一根银针。」银发男子瞥觑阎罗,面对寒霜绿眸却毫无惧意。

  怎样?我就是要你有口难言!他的眼神如此说道。

  「相公,你真要把那……那个给缝起来吗?」小娘子怯怯地指了指那条足足比她手臂还长还大的「血肉坑洞」。

  「没错。你别瞧,我怕你整年不敢再吃肉。」银发男子暗示治疗过程将会血肉模糊、鲜血四溅,三言两语便将小娘子骗出门外,见她担忧地蹙著柳眉,他轻声道:「交给我,你若希望他别死,他绝对死不了。」

  「嗯,我希望他别死。」小娘子重复,先行送上鼓励香吻,又探回小脑袋朝床上的阎罗道:「等会儿可能很疼、很疼,忍忍,叫我相公先喂你一颗麻痹丹药,这样你就会毫无知觉的昏睡,不会疼得龇牙咧嘴。」说著,小娘子的目光又回到伟大相公身上,满满的信任。

  银发男子但笑不语,待娇小的倩影远去後,一旋身,银发在背脊後画出银光点点,邪恶的笑容漾在银丝之下。

  他俯下身,以十分抱歉惋叹的语气朝冷著脸的阎罗道:「真可惜,麻痹丹药全教我当弹珠给玩完了,所以——」粉薄的唇瓣抿成邪美半弧,与轻叹的口气迥然相异,「你、只、好、忍、忍、了。」

  阎罗满腔的暴烈火气无处可发。

  卑鄙!这是他脑中闪过唯一的词汇。

  ※  ※  ※

  好痛……

  不是来自於拷讯时无情的笞杖、鞭刑及搜指夹棍,皮肉上的折磨都在她能忍受的范围之内,甚至是毫无所觉,因为她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但她仍觉得痛,一种驾越肉体的极度痛楚,远胜过任何一次习武所造成的伤口及肌肉酸麻,也此阎罗每次放肆情欲,在她身躯上驰骋所带来的无助及屈辱更痛上数分……

  或许真是阎王门人的硬骨令龙步云束手无策,不得已将魑魅们交由其他补头审问,而那些急功近利的官差使出浑身解数,恨不得能先从魑魅们的嘴里得到重要的蛛丝马迹,拷讯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虽然与其他魑魅们囚於男女区别的牢房内,但每日清晨,官差便会领出一批魑魅到牢外广场进行所谓的「问案」。即使未透过亲眼目睹,她在牢房中依然能听到场外鞭鞭重击於皮肉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响声,几名年龄问轻的小魑魅承受不住剧痛,嚎啕哭啼响彻云霄。

  你听到了吗?在地府中获得解脱的你,听到了吗?你手下教养出来的魑魅们咬紧牙关的闷哼声,那愚忠不屈的傲骨,你看见了吗?

  紧贴著冷冰石墙的背脊沾附著未结痂的血肉,她彷佛无感无痛,无空隙地贴靠著,坚厚的墙垣成了支撑她虚弱身躯的唯一助力。

  入狱的这些日子,她几乎不曾进食,也并非拒绝吃,而是不饿,心灵感觉不到身躯所需要的食粮;也很少入眠,因为合上了眼,就瞧不见瞳仁间阎罗消失的画面,那挫伤羽翼而落入黄泉的苍鹰……

  杂沓零乱的步履声沿石阶而下,数道声音似争似吵似论似辩地传入她混沌的脑中。

  又轮到她受刑了,是吗?淡漠的脏污脸庞没有任河恐惧及反应,静静等著官差鱼贯入牢……

  「老师,这是真的吗?」龙步云的疑问句率先飘入幽禁的暗室。

  「千真万确,我已事先调查过,她不是阎王门的人。」一道苍老而威严的男声斩钉截铁道。

  「但她与阎王——」

  「步云,就算她是阎王狎玩的宠妾又如何?只要她并非杀手,咱们就无法定她的罪,更何况她是汴京城东赫赫有名的君家商坊的宝贝女儿。」

  声音终止於牢门前,她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君姑娘?」老者轻唤道,命身畔官差开锁。

  「老师,事实绝非您所说的这般简单,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寻常人家的姑娘根本挨不起鞭子,况且……」龙步云试图再辩。他甚至猜想著她的身分是阎王门中最神秘的白无常!

  「君姑娘。」老者不理会龙步云,步入牢内和蔼地道:「抱歉让你受苦了,我马上差人送你回家。」

  回家?这奇异的两字总算赢回她缈远的注意力,缓缓落回现实。

  她还有家可回吗?她的家,那人人闻之胆颤心惊的阎王门已然消失於大火之间,灰飞烟灭。

  「你爹娘很担心你。」可怜的姑娘,都吓傻了,老者瞳间闪过一抹心疼。「阎王门无法再伤你丝毫,恶梦都过去了。」

  怜我不发一语,也不明白眼前的老者究竟在说什麽。

  「老师,您不能单凭他人的三言两语就释放罪犯。」龙步云再度提出反对。

  虽然江青峰是一手提拔他入衙门当差的贵人,也是三年前自官场退下的巡按,但随随便便听从一名陌生男子的言词就要领出她,也太荒唐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县令竟然未询问他的意见,先行准了江青峰的翻案。

  「我是那种耳根子软的昏庸老头吗?」江青峰不满地睇睨龙步云,「记得我曾向你提过的贤侄?」

  「您是说原先您想招为女婿的那名公子?」

  江青峰抚著鬓,眼中满是遗憾及惋惜,「就是他到我府上来为君姑娘洗冤,否则恐怕又是冤狱一桩。唉,原以为他若对凤儿有情,我既可得良婿也能获帮手,可惜他成了亲……」

  龙步云环胸沉思,「即使如此,凭什麽由他——」

  「步云,证据历历在日,不信你可以去查!人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江青峰神色一敛,将话挑明。

  龙步云阻止不住,只能道:「好,我会去查那个白云合的底细!」

  始终面无表情的怜我眸间染上一抹愕然。

  是二爷!

  第九章

  自牢中获释,怜我让江青峰以八人大轿送回汴京一处繁华楼宇,在赭红大门前数十来位的陌生人带著满脸的欣喜及泪意迎她下轿,未曾谋面的众人冲著她又是唤女儿又是嚷妹妹的,怪异的场景几乎要令她产生错觉。

  但她相当清楚,她没有家,她没有家人。这一切仅是白云合为了替她脱身而伪饰的身分。

  送走了官差,君府连忙门紧门扉,严密防守,不许任何人窥探一二。

  穿越重重檐廊,君家人将她领到内堂。

  「喜雀,快请二爷。双儿拿些伤药过来,我帮姑娘略微治疗。」一名看来精明干练的美妇人迅速确实地指挥著众人。

  「二爷在这?」怜我怔冲地问。

  「前些日子才到,他说近日官府应该会放人。饿不饿,我让丫头们煮些熟食?」美妇人摸摸怜我苍白的面颊,也深知她在牢笼内过得怎生日子。

  「不用。」怜我靠著傲然意志强撑著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

  「不成,你会撑不下去。」美妇人面对她的拒绝,仍自做主张地差人送些食物上来。

  「你们和二爷是什麽关系?为何愿冒如此滔天大罪欺骗官差,收留我这阎王门的人?」怜我眼眸中仍是不信任的防备。

  美妇人灿灿一笑,「我不认得什麽阎王门,我只知道二爷要咱们保住的人,就算要牺牲全君家的人,我们肝脑涂地也会为他保住。」

  「华姊,你这话说得可真重。」白云合纵然似玉击的笑声先飘进厅堂,尔後白袂翩翩闪入众人眼底。

  「二爷,我这可是实话实说,你对咱们的恩情早已不是做牛做马这等琐细之事所能偿还。」

  「别老挂在嘴上,这让我倍感压力。」白云合笑笑地摇头。实际上君府是由一群全然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聚合壮大,唯一牵系彼此之处,就是他们全都为白云合手中挽回来的性命。

  「我可是心口合一。」美妇人一福身,退下。

  白云合缓缓来到怜我面前,轻轻抚摸她的青丝。「你回来了。」剑眉微蹙,观著她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身躯,她原本就属清瘦,这些日子的折腾使她更形憔悴。

  「二爷……」她双手攀附在白云合臂膀,十指紧揪著洁白衣衫,仿佛透过此举才能证实不是梦境。「所有的魑魅、武判官、牛头马面和阎罗都……」她苦痛地合上黑睫,酸楚的眼却再也流不出任何湿濡的泪液。

  「我知道,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白云合轻声安抚,万万料不到在他离开阎王门的日子中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动。

  「您能救他们吧?您一定能救他们的——」那些身陷牢狱、那些受尽折磨的魑魅,下落不明的武判官和阎罗……

  白云合摇摇头,清浅地叹口气,「我无能为力。就算当时官差剿门时我在场,也不见得能扭转颓势。」

  能救出她,是因为官府无从探查她的真实身分,只需略施手段便能瞒过官差,所以他动用了人脉手腕,将怜我的身分伪造为君家商坊的掌上明珠,并在江青峰面前略施小计,简简单单便救出怜我。

  但入狱的魑魅几乎全与龙步云正面交过手,想为他们伪造身分是绝不可能。

  怜我松开手劲,颓然坐回椅上,茫然道:「这是报应吗?阎王门总是啜饮著猎物的恐惧、哀号及无力反抗,所以上天让我们尝尝灭门的同等苦涩滋味,这种任人宰割却无从抵抗的挫折……」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白云合半蹲下身,与她平视,望进那双失神迷惘的黑眸,从其间看出她的悔恨。

  怜我平摊双掌,「不是我的错吗?他在我手上消失,二爷……我原本可以抓牢他、可以不放手的,我可以的……但是我松了手,眼睁睁看著他滑落离开……我应该跟著他一块跳下黄泉谷……」

  怎麽不是她的错?她放开了他的手呀!

  「你若随他跳下谷底又如何?想陪著他死?」

  怜我抬起眼,眸中神色证实著白云合的猜想。

  「我不怕死。」她幽幽说道,像诉说誓言般毫无迟疑。那日原本她也将随阎罗跃下黄泉,却让蜂拥而至的官差压制住,束於牢狱。

  她不怕死的,即使那是她无法探知的陌生迷雾阴森鬼狱……

  直到肩胛传来无法漠视的剧痛才使她缓缓回神,对上寒冷双瞳。

  白云合俊美的脸庞上一片冰霜,墨石般的眸间燃著清晰的怒意,一字一句自齿缝中迸出:「为什麽你可以如此毫不在意生死,如此轻贱自己幸存的生命?你知不知道有人想求生却无力回天,无论流尽多少泪水,想求再多几载的生命都是奢望!?」

  他的眉问是怜我未曾见过的疲困皱蹙,她不明白二爷的反应及态度,但震慑於他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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