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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摩天轮  第12页    作者:唐浣纱

  雨璇直直地看著他,脸色惨澹。“你也是这样认为吗?以为我只顾著替自己买东西,没有顾好晓盈?不,我发誓,我可以用性命来发誓,事实不是那样的!我从头到尾都一直紧紧地牵著晓盈,是因为要帮一个妇人捡东西,所以才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松开她的手……”

  上帝!为何要她为那短短的几秒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倘若有人该消失,雨璇多么渴望消失的人是她,而不是晓盈。

  严墨维喑哑地开口。“我知道那绝不是事实,雨璇,我信任你。”

  “不,你不相信我!”雨璇的眼泪泉涌而出,除了泪水,她觉得自己全身都空荡荡的,没有肉体,没有五脏六腑、血管中也没有血液在流动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你不信任我……墨维,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很懊悔。你懊悔自己居然把女儿交给我……你一定以为我很讨厌照顾晓盈,我只知道要替自己挑选美丽的衣服,所以放任她不管,让她自生自灭……你觉得我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她的理智已经被滚烫的泪水给淹没了,她知道自己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但她没有办法。晓盈失踪超过三个小时,浓浓的恐惧和自责也把她折磨到心力交瘁了。她好像被绑到火炉上,承受著火神无情地吞噬。她心痛到无法呼吸,她快崩溃了!

  严墨维剑眉紧蹙。“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儿。”

  “你骂我啊!”她觉得心脏好像被剁成了泥,她哭到泪眼模糊。“我知道你很生气,你一定恨不得杀了我。你骂我啊,尽情地痛骂我一顿啊!”她无法原谅自己居然犯下了这等大错,她的世界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半点光亮了。

  “雨璇?雨璇?”眼看她已经失控,严墨维赶紧按住她的肩膀低吼。“看著我!你冷静点儿!我知道你很心急,但你要保持理智,别再无理取闹了。”唯有保持理智,他们才有办法解救晓盈,才能想出因应的对策。

  无理取闹?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刀,狠狠地刺戳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他说她无理取闹?是了,他一定很后悔认识她,更后悔爱上她,如果可能,他一定希望她尽快消失……

  两人无言地对望,气氛极为沉重,似乎每吸一口气,胸腔就会多一份疼痛。

  这时,严墨维的手机响了,他立刻接听。“喂?我是。什么?你说发现一个长得很像晓盈的小女孩,现在在百货公司的五楼?好,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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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盈被发现的地点是百货公司的五楼,那一个专柜位于角落,很不起眼,再加上最近刚好在撤柜,只剩下空货架,所以也没有售货小姐站柜。

  发现她的人是五楼的楼管,楼管知道有小孩走失,来来回回地找了很多遍,也吩咐所有的专柜小姐要帮忙,务必彻底清查自家的更衣室以及仓库。

  后来,楼管看到那个撤柜的柜面,想起那边也有一间更衣室,灵机一动地前去推开门扉,果真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躲在里面,靠著墙呼呼大睡,手边还抓著一个气球。

  严墨维和雨璇宛如箭矢般冲回百货公司,直奔楼管办公室。

  “晓盈!”看到安然无恙的晓盈,雨璇立即扑过去,喜极而泣地拥抱她,抱得好紧好紧。“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老师不该没有牵住你的,你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

  “晓盈!”严墨维紧握住女儿的手,素来冷峻的他眼眶已经发红。感谢上苍!

  感谢老天把他的宝贝女儿还给了他!

  “老师、把拔……”晓盈似乎也知道自己闯出大祸了,表情很紧张,紧紧地窝在老师的怀里。

  一旁的楼管松了口气,微笑道:“没事就好。幸好小孩找回来了,真是庆幸。不过,小妹妹,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五楼呢?你是搭手扶梯上楼的吗?”

  “不是……”晓盈揪著雨璇的衣服,怯怯地回答。“我本来要跟老师去试穿衣服的,可是,突然看到电梯的门打开,电梯里面有一个阿姨,拿了好多彩色的气球,晓盈好想要气球,所以就跑向电梯……”

  真相大白!所有的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晓盈那时候刚好看到电梯的门打开,再加上有一位负责办活动的小姐正拿著气球站在里面,小孩子抵挡不住好奇心,才会一溜烟地冲入电梯,再加上电梯的门很快就关上了,所以雨璇没看到那一幕,才会误认晓盈一直留在B1。

  至于晓盈为何会窝在专柜内的更衣室呼呼大睡呢?依据楼管的推测,电梯应该是在五楼停靠,晓盈跟著拿气球办活动的小姐走出电梯后,赫然发现自己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她找不到雨璇老师,非常慌张,小小年纪的她又不敢找人协助,在误打误撞下,溜入已擞柜的专柜,躲在更衣室里,感曼这样比较安全。后来,她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其实,真相为何并下重要,对严墨维而言,此时最重要的是——他找到女儿了!而且谢天谢地,她没有少掉一根汗毛!

  一再向楼管及警察道谢后,严墨维抱起女儿,离开百货公司。

  第九章

  “喝啊、喝啊!紫芹亲亲,来,我们干杯,不醉不归哟!”

  公寓顶楼,雨璇脚步踉舱,狂灌葡萄酒,地上则已经满是空的啤酒瓶。

  安紫芹忧虑地抓住雨璇的手。“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喝掉一堆啤酒了,现在又把葡萄酒搬上来喝。雨璇,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借酒浇愁,可是,空腹喝酒真的很伤身耶!不然,你先吃一点东西好不好?我做了一些小菜,还买了你喜欢吃的可丽饼,先吃点东西垫垫胃嘛!”

  紫芹忙著递食物给雨璇,可惜雨璇看也不看一眼,拿起葡萄酒,豪迈地就著瓶口猛灌,醉意浓浓地望著脚下的灯火大喊:“哈哈!你们看,原来台北也有一座铁塔耶!好漂亮喔!瞧,东京铁塔在闪闪发亮耶!哈哈哈,你们看,那座桥多像日本的彩虹大桥啊!好美哟……”

  东京塔铁、彩虹大桥、充满欢笑的摩天轮……有一些美好的画面在雨璇脑中飞逝而过,她拚命地喝酒,想要藉著酒精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掉那些欢笑,忘掉那张轮廓深邃的男性脸庞。

  紫芹难过地拉著游丝琪。“丝琪,你劝劝雨璇嘛!我知道她失恋了,可是,她真的喝太多了。”

  “算了啦,让她喝。”游丝琪没好气地回答。“反正,她总是需要一个管道来宣泄心情,一直憋著会发疯的。楼下就是自家公寓,了不起喝挂了就把她抬到楼下,好好睡一大觉就没事了。”

  “可是……”紫芹很不忍。“怎么会这样呢?不久前,雨璇才兴高采烈地跟著严墨维去日本玩,回台北后两人更是陷入了热恋,我们也跟严墨维吃过几次饭,看得出来他不但风度翩翩,人品一流,对雨璇更是专情啊!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丝琪白了雨璇一眼。“别理她,是那个笨丫头自己想不开。晓盈不慎走失的事,严墨维不但没有说过她一句,还一直安慰她,可那个笨蛋却莫名其妙地搞自责,而且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她请长假不去幼稚园上班,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肯接严墨维的电话,连人家都亲自登门造访了,她也装睡不肯见他。厚~~架子这么大,我要是严墨维,早就火了,不甩她了!凭他那么优秀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女人啊?”

  紫芹替雨璇说话。“雨璇不是端架子,她是真的很自责。晓盈虽然找回来了,但她还是无法释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们父女?所以,只好把自己藏起来。”

  眼看雨璇又咕噜噜地灌下红酒,游丝琪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箭步街到她面前,抢下酒瓶对她大吼:“你还暍?暍死你吧!你这笨女人到底在ㄍーㄥ什么啊?晓盈走失又不是你的错,严墨维也一直跟你强调这一点,还叫你下要自责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

  “对,我是发神经……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大傻瓜!”雨璇醉醺醺地吼著。

  “我好笨,连一个小孩都顾不好,害晓盈饱受惊吓。我没脸见他们,我巴不得变成泡沫一样消失掉!”

  尽管严墨维一再安慰她,强调那不是她的错。但,雨璇就是无法原谅自己。她觉得自己不配照顾晓盈,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墨维?

  在家躲了好几天了,她不敢外出,也不肯接严墨维打来的电话,连他三番两次登门造访,她都躲在房间装睡不肯出去。

  她甚至把墨维送给她的定情项链,以宅配的方式送到他家还给他,并在盒子里附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代表她的无限愧疚,她自觉有负墨维的信任,她差点让晓盈变成失踪儿童。

  唉,她知道自己这样避不见面的行为很糟糕,可她就是无法重建信心,她没有自信可以再带给他们父女幸福。

  “酒给我,让我喝个痛快……”雨璇又把酒瓶抢回来,大口地灌下,不管腹部传来的不适,她只想大醉,喝醉了就可以忘掉很多事。

  游丝琪火大了。“好!你要喝是不是?行,我陪你喝个够!本姑娘的酒量也不会输给你,要醉大家一起来醉!干杯!”

  丝琪打开另一瓶红酒,豪迈地碰撞雨璇的酒瓶,干脆地一饮而下。喝吧、喝吧!很多人心中都有说不出的苦,适时的发泄压力是必要的。

  紫芹觉得头更痛了。“唉呀,丝琪你在做什么啦?我是要你劝雨璇别再喝酒的耶,你怎么跟她拚起酒来了呢?你明天还要上班耶,你们两个都别再暍了啦!”

  夜深了,稀稀疏疏的星子让夜空显得更加冷清,残月躲在乌云里,隐隐散发出幽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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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晚上十—点多。

  早就超过下班时间了,不过,“向日葵幼稚园”的门口还传来了交谈声。

  新进的小幼班老师陈艾丽笑咪咪地道:“学姊,真是谢谢你啊!你真好心,不仅留下来帮我制作成果展,还教我做教具,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我这个新手不知要忙到几点呢!”

  雨璇淡淡一笑。“没有啦,反正我回家也没事,教学成果展是我们几个老师共同负责的,你的部分刚好我也很熟悉,再加上你又是我的后期学妹,我只是顺手帮你做一点而已。”

  陈艾丽松了一口气。“幸好都做完了。学姊,那我们回家吧。对了,你要怎么回去呢?”两人走到门口,锁上大门。

  雨璇指著前方的机车,“我骑车来的,你呢?”说完,她低头检视一下手机。

  “我搭捷运,前面就有个捷运站,路线刚好有经过我家,很方便。学姊,你这么晚了骑车安全吗?不如我帮你叫一辆计程车吧?”

  雨璇笑著拒绝。“不用了,我骑车的路线都是大马路,一路上都灯火通明,公寓的旁边还有一问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安全无虞。倒是你,快去搭车吧,明天还要早点来上班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学姊。”陈艾丽忍不住开口问:“学姊,你是不是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啊?一整个晚上,我看你一直检查著手机。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到你约会的时间了?”

  “啊?”雨璇脸红了。“不是,我才没有在等什么重要电话,我只是……只是刚好忘记戴手表出门,所以才会用手机看时间。哈哈,你别想太多啦!”她也知道这个乱拼的借口很烂,可一时之间她又找下出其他的说词。

  艾丽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先走了,学姊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雨璇笑著挥挥手,目送她步入捷运站入口。

  艾丽的身影一消失,她脸上的笑容也垮了。好尴尬喔,原来自己一直偷偷检查手机的动作都被艾丽察觉了,天啊,艾丽一定觉得她很好笑。

  “我真逊!”懊恼地敲敲自己的头,雨璇一脸落寞地望著手机,没响,没响。一整天了,它都没响过。

  其实手机是有响过,但,打电话来的都不是他。手机每响一次,她的心就往下落一寸,因为那些都不是他专属的来电铃声。

  恐惧感缓缓蔓延,难道……真被丝琪说中了?严墨维火大了?连续找了她好几天,她都不理后,他终于生气了,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卑躬屈膝地对待一个女人?

  越想越难过,她的眉宇染上一抹哀愁。“对啊,他根本不必理我,凭他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懒得再哄我了,因为我既笨手笨脚、又粗心,还差点把晓盈给弄丢了。”

  好难过,心脏似乎揪成了一团。雨璇鼻头发酸,感觉到一股热热的液体凝聚在眼眶。不,不准哭!这里可是大马路旁边呢,她不许自己失态。

  可是……心真的好酸、好苦涩。从昨天开始,严墨维就不再打电话给她了,以前常常传的简讯也瞬间消失。仿佛,他不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那些甜蜜美妙的画面也都不曾出现过。他的温柔、他的深情,都只是她的幻想,他们根本不曾谈过恋爱。

  这几天,她销假上班后,看到了晓盈。小朋友一看到她就兴奋地直扑上来,紧抱住她的大腿不肯放开,还甜甜地问著老师为何不再去她家?她奸想跟老师,还有把拔一起去逛夜市,她更想念老师为她说的床头故事。

  面对一脸纯真的晓盈,雨璇只觉得百感交集。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小孩,可她跟严墨维之间,恐怖是没有缘分了……

  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次手机,甚至查询它的音量设定。没问题,它没坏掉。那,他为何都不打电话来呢?

  仿佛要回应她的渴求,手机“哔”的一声响了——有简讯。

  雨璇的心跳骤时加快,兴奋地拿起手机按下操作键阅读,可萤幕上的文字却让她气得七窍生烟——

  XX百货恭喜您,参加百货公司名车抽奖活动得到第一特奖!

  “Shit!又是该死的诈骗集团,可恶透了!”她懊恼地删除,XX百货?真是见鬼了。她压根儿没去过那间百货公司,更没参加任何的抽奖活动,怎么可能会中奖呢?

  更呕的是,简讯的声音居然会让她这么振奋!

  “喔,我好没用、我是笨蛋!我搞砸了一切,他果然不理我了……”雨璇好沮丧,她因为愧疚感而不敢接严墨维的来电,现在可好了,他火大了,再也不肯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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