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虽说前去安州找襄王事实上是我们主动提的主意,可陛下首肯了,就代表我们当初揣摩圣意的方向是对了,陛下不喜襄王妃,既然陛下不喜,女儿为何不能取而代之?何况连老天爷都站在女儿这边,女儿怎能不好好把握?”
“老天爷?此话何意?”
魏知岚笑了笑,“爹还不知道吧?襄王这次受伤,失去了近几个月的记忆,他忘记了朱延舞的一切,忘记了这几个月在宫里发生的任何事,他如今对朱延舞这个王妃,可以说是陌生的。没有情感的羁绊就容易多了,必要时,聪明的襄王总该知道要站在大势这一方的,不是吗?”
“什么?他竟然失忆了?可那日我瞧他们二人感情甚笃,还一起品茶听曲,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做做样子谁不会?何况王爷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他受伤失去部分记忆一事,也铁定是要这么做的。当年,娘还在世时,爹和娘不也是常常在外头做做样子给大家看?展现你们有多恩爱?”
魏堑的脸一红,像是做了亏心事却被女儿撞见般不自在与狼狈,“说什么呢?爹跟你娘的感情本来就不错。”
“是吗?”
“当然。”
“就当是好了。”娘都死了,她跟爹争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
魏堑瞪了女儿一眼,“若现在的襄王真对襄王妃没有感情,他怎么会一见到襄王妃出事就把你关进衙门?还拿你来威胁本将军?”
这个便说到魏知岚的痛处了!
“任谁见到当时的情景,都会以为是女儿刺伤王妃的,宸哥哥会误会女儿也是情理之中,甚至可能以为女儿有什么阴谋呢……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解释,他却从头到尾都不见我……
“总之,爹,现在是个好机会,如果可以把他们两个分开,或是让襄王彻底对朱延舞寒了心,那么,女儿要走进襄王心底就更轻而易举了。”
“是吗?若你还是进不了他的心呢?”天底下的事,岂有绝对?
魏知岚轻声笑了,“那也无所谓,女儿就让他不得不娶我,只要我在他身边,就有机会……而只要女儿成了他的女人,那么,以他那温柔良善的个性,他也不会对女儿不好的,这一点,女儿深信着。”
温柔良善吗?襄王?
他的傻女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唉。
魏堑还真是不以为然,却不忍在此时泼女儿冷水。
“这事,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爹,此事,女儿势在必得。”
不只如此,在朱延舞那儿吃过的亏,她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
几上一盏昏黄的烛光,随着门板开阖的伊呀一声,在空气中微微晃了一下。
朱延舞本来就没睡着,听见异声便睁开眼,竟看见一抹白色的高大身影走进房,步伐略微不稳地朝她的床铺走过来。
“王爷?”
“嗯,是我。你的王爷,你的夫君,你的天。”
人尚未靠近,乐正宸那一身酒气已扑面而来。
“王爷,你醉了?”她蓦地从床上爬起身,身上的薄被滑下,露出她只穿着肚兜的上半身,她纤细好看的颈项与臂膀上披散着乌黑的长发,雪白丰盈的娇乳在那薄薄的粉色肚兜内呼之欲出,淡淡的香气也似乎在黑暗中透入来人的鼻尖。
“本王没醉,清醒着呢。”乐正宸笑着,人一过来坐上床便朝她怀里倒去,不只把她给压到床上,适巧不巧地,他的脸还很自然地埋进那股香气袭人的深谷幽壑之中。
朱延舞又惊又羞,想把他给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动,张口便要叫人——
“蓝——?”她才出声,便被一只大手给捂住。
“嘘,别吵,乖乖陪本王睡觉。”一双灿亮的星眸带笑的望着她,“王妃陪本王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叫什么?”
她伸手抓开他捂住她嘴的手,“王爷,你醉了。妾身让人送你回房去吧。”
之前在安州两人便分房睡,回京途中,这男人也以要她好好养伤为由从未与她同房而眠,昨日回到了襄王府,他和人议事到三更便借口睡在书房,她以为,他打算之后都不再跟她同床共枕,所以今夜根本没想到会看见他,谁料,人算总是不如天算,这男人庆完功后就这样醉醺醺的进了她的房。
虽已秋日,京城却不冷,她全身上下就只穿着件肚兜和亵裤,根本有穿等于没穿,却正好让乐正宸给瞧见了,还一把抱住偎着香,他身上的酒气快把她给醺醉了,他吐在她胸口肌肤和颊畔的气息也撩得她全身发烫。
“本王的房间不就是这里?”他好笑的睨着她,“本王只有一个妻子,就是王妃你,王妃想要把本王赶去哪里睡?”
“你是王爷,想去哪睡就去哪睡。”
这话,拒绝他的意味十分深浓,深浓到他想装傻都做不到,可她不是说他醉了吗?醉了挺好,醉酒的人就是可以耍点赖,闹点性子,何况他还是这府里最大的主,在这府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违逆他。
“本王就想睡你这里。”
“王爷忘了妾身,也不喜妾身,又何必……”
“那又如何?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爱抱你想抱你就抱你,就算你这性子不讨本王喜欢,但你的身子……我想是跟本王挺契合的。”否则,他那日在观荷亭,岂会一抱住她就想要她?又岂会在那日抱之不得过后又对她念念不忘?
他的意思是他不喜她,但却喜她的身子?
她该生气呢?还是欢喜?
气这男人只恋着她的身子,却不爱她?还是欢喜至少这个男人对她还有一丁点残余的记忆,才会恋着她的身子?
“我是你的王妃,不是青楼女子。”她的语气淡淡,不见喜怒。
啧,就是这样淡定从容的她,让他忍不住想对她使坏吧?
他喜欢他偷吻她时她自然显现出的娇羞腼腆的可爱模样,喜欢她守在受伤的他的床前,那偷偷掉泪的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喜欢她面对着一向盛气凌人的魏知岚,那一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高傲尊贵的模样,他甚至喜欢他在几位大臣那里听闻的,她面对众百姓时以身与天赌的那副正气凛然唯我独尊的模样。
光想象,他就忍不住勾唇微笑。
因为这女人的胆大包天及狂妄,也因为这女人守护百姓及他的心。
她愿意拿命守护他的前程,身为她的夫君,他自然也要保护她的周全,不管他记不记得他与她的过去,也无关他爱不爱她。
但,他相信他是爱着她的。
虽然他忘了。
却无碍他想继续去爱她的这个心意。
不管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或相不相信,她终归已经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这一点是再确定不过了。
乐正宸轻咬上她的耳垂,低吟道:“这个本王自然知晓,所以本王想抱你让你替本王生孩子,却不会去抱青楼女子让她们替本王生孩子。”
朱延舞颤栗着,幽幽地瞅着他英气勃发又微红的俊颜。
酒后的他,笑起来总是比平日的高冷多了一丝坏坏的气息,要她、抱她的时候也比平时更放肆张狂……
光想起过去他要她时的片断,就让她红透了脸,幸好房内的烛光昏暗,他应该是看不清她的脸红。
“那妾身让人来替王爷加床被子吧?”他说的没错,她不能赶他走,她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这里又是襄王府,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把他赶出去?
“不必。你已经够我热的了,本王一点都不冷。”他带着短短胡碴的脸庞轻刮着她细嫩的脸颊和颈项,感受着她的柔软与敏感。
她微微闪躲着,感觉他浓重的气息再次袭卷上她的耳窝,她一阵晕眩之余,下意识地推拒着他,“不要……”
“你是本王的,没有资格拒绝本王的求欢。”乐正宸霸气的制住了她的小脸,让她不得不面对他。
“妾身不敢,只是妾身的伤还没好……”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一脸无辜。
还真是无辜的可人儿呵。
乐正宸的黑眸一沉,“本王已经让你休养够久了,何况本王和御医确认过了,你的伤基本上已经痊愈,可以承欢。”
朱延舞的脸轰地一声都快炸开——
他连这个都去问御医?有没有搞错?这个男人是有多饥渴?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妾身还没准备好……”
“你又不是第一次,要准备什么?”乐正宸好笑的伸手一把扯下她的肚兜,一整片夺人心魄的雪白丰盈在烛光下晃动着,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该死的……
她真美!
他那眼神,炽热得像是快烧起来,朱延舞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微微胀痛着,她被那赤裸裸的眼神看得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渴望……
……
第十章 坦白秘密(1)
襄王和襄王妃恩爱非常,这一点,近来襄王府的奴仆都知道,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但见过的人都言之凿凿,襄王常常抱着衣衫不整的王妃回房,他们可能从书房的方向回来,也有可能从襄王府后花园的方向回来,总之,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襄王总是亲自抱着王妃回到房里,再一起睡到天明。
“王妃,王爷是觉得房里的卧榻铺得不够舒适吗?为什么每次都要带王妃到别处睡,睡一半再跑回房?”
朱延舞的脸轰地红了,瞪着铜镜里的蓝月,“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啊,不是书房就是后花园,王妃的衣服不是沾上墨汁就是沾上草,奴婢想,王妃要不要找人在后花园里也铺张床?是说,书房里也有卧榻,王妃的衣服怎么就会沾上墨汁呢?”蓝月一脸不解。
朱延舞的脸则是越来越红,像被煮熟的虾子似的。
她能跟自己的丫鬟说,王爷常常是性之所至便抱了她吗?比起卧榻,放满书册的桌案,落花满地的后花园草地上,这位爷可能更喜欢在这些地方抱她?
为何?因为这位爷每次抱她都不是蓄意为之,而是情不自禁,所以他一开始抱她的地方自然就不在两人睡觉的房内了。
能说吗?
当然不。
“在背后说王爷的坏话,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闻言,蓝月吐吐舌,“王妃可千万别告诉王爷,不然奴婢的小命就没了。”
“知道你的小命那么不值钱,就要谨言慎行才好。”
“是,王妃,奴婢谨遵王妃教导。”
朱延舞好笑的看着蓝月把刚刚在灶房炖好的药给吹凉些,毕恭毕敬的端到她面前,她二话不说端起碗,一口气把乌漆漆的汤药给吞下去。
虽说她的身体已然痊愈,但养身的药膳却依然每天喝着。
“幸好,虽然王爷受伤忘记了王妃,但现在的王爷显然还是很爱王妃的。”蓝月很是欣慰地说着。
关于这一点,朱延舞却不以为然,“男人喜欢抱女人,是因为本性,不一定是因为爱。男人也都喜欢抱青楼里的姑娘,却不一定会爱她们。”
“王妃又不是青楼里的姑娘……”
“我虽不是青楼里的姑娘,也不能保证王爷就一定爱我。”
“王妃这是多虑了。”
“他曾说过要纳魏知岚为侧妃。”不美好的记忆,更容易在人的脑海中根深柢固,他曾说过的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她心底。
“那只是王爷随口说的一句气话罢了,王妃您别当真。”
“或许吧。”朱延舞笑笑,“不管是气话还是真话,都不能改变这句话是从王爷口中说出来的事实。”
“王妃……您别伤心。王爷后来不是为了您把魏大小姐关进衙门了吗?”虽说那位大小姐不管到哪里都一样被人视若上宾,吃好穿好睡好,但王爷为王妃被刺一事雷霆震怒,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看起来的确是如此。”
蓝月不解的看着她,“看起来?那事实是如何?”
朱延舞失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作戏而已。”
就像他一路上跟她秀恩爱一样,目的却只是可以找机会溜出去跟其他人碰面。
蓝月一诧,惊得差点把手上的汤碗给摔了,“作戏?王爷跟王妃作戏?还是王妃跟王爷作戏?”
朱延舞扯扯唇,不语。
蓝月张大嘴,想也没想地便脱口而出,“该不会……王爷最近抱着王妃到处走来走去也是作戏吧?”
“嘘。小点声。”
“王妃?”
朱延舞叹口气,微红了脸,“那个……就算是真的,也不代表什么……”
“幸好是真的,王妃您别吓我!”如果王爷抱王妃都是假的,作戏给旁人看的,那也作得未免太逼真了些!
朱延舞娇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再说了,也别再问了,刚刚那些话要烂死在你肚子里,听见了吗?”
“是。奴婢知道了。”
“去忙吧,我想睡一会。”
“是,奴婢告退。”蓝月端着汤碗走出房,才关上门,一回头就看见乐正宸在门外,心虚的手一松,汤碗便摔落到地上,铿啷一声,碎片四射,其中一片还刚好落在乐正宸的锦鞋上,吓得她慌忙要跪下——
乐正宸先一步伸出手拦住了她,“地上都是碎片,还跪什么?快收拾好,免得不小心伤了王妃。”
“是……谢王爷恕罪!”蓝月吓得腿都软了,头都不敢抬,眼睛盯着碎了一地的汤碗。
“在王妃身边伺候,不可再毛毛躁躁的。”
“是,王爷。”
“王妃呢?”
“正要午睡呢,奴婢进屋去唤——?”
“不必了,你快收拾吧,本王自己进去。”乐正宸说完推开门,抬脚便进了屋,后又蓦地回了头。
蓝月刚好抬眼,对上王爷那双冷傲的黑眸,心又是一跳,忙不迭垂下眼,“王爷可是有事要交代奴婢?”
“没本王的允许,暂不许任何人进这个院子里来,听见了吗?”
这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命令,近来王爷要抱王妃怕人打扰,常常有诸如此类的命令,半点不足为奇。
“是,奴婢会交代下去,请王爷放心。”她再次低下头,一直到亲眼见到他进了主屋又关上门,整个人才虚软的喘了一口大气。
蓝月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整个人都觉得惶惶不安,眼皮跳个不停。
人,果真不能在背后乱说人坏话……
王爷不会是听见了她和王妃刚刚在屋里说的话吧?
应该不会的……
看来应该去庙里拜一下佛祖,祈求王爷千万别听见什么才好……
右丞中书令,乐正宸的舅舅秦士廉,今日下了朝便跟乐正宸来到襄王府,让府里的总管忙得不可开交,虽说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外甥关系并不浅,但碍于种种原因平日却甚少私下来往,没想到今日直接登门造访。
贵客临门自是要严正以待,王府的总管詹总管才要让人去准备中午要吃的饭菜,这两人却关进后花园的书房里说话了,只让人煮了一壶茶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