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乐于追求男女之间不论是情感抑或是欲望的微妙平衡。
小柔是唯一一个他认识了超过三年,却能够一直维持单纯关系的女人。
他一直在想,他和小柔之所以可以维持那么久的友谊,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两人之间少了那层复杂的男女欲望,所以反而更单纯而美好。
而他和她之间也存在着另一种平衡,无关男女的微妙平衡。
至少,在那一夜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似乎已经失衡了。
那天他离开她的住处之后没多久,就将前一晚的所有画面都想起来了,而且更该死的是,他发现自己就算刻意想忘,也忘不了她的美好。
唉,他真的很清楚自己不是好男人,却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坏!
不但和好朋友发生超友谊关系,事后还念念不忘,唉,他根本不只是个坏男人,简直是个禽兽嘛!
突地,一道戏谑的沉嗓在他的头顶响起——
「喂,禽兽。」
禽兽两个字一传进傅品伦的耳里便立即撞进了他的心脏,他真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狠狠地倒抽了口气,有种被人拆穿真实面目的心虚感。
他猛然抬头瞪向那个拆穿他真面目的人,才刚有动作便看见了一张熟悉到让他想揍人的俊帅脸庞正朝他笑得不怀好意。
「老大,你来干么?」他没好气地瞪着自家大哥——傅本擎。
老大对于他游戏人间、流连花丛的行为很嗤之以鼻,也很不认同,所以常常以禽兽来称呼他。
平时听在耳里不觉得怎样,反正他也常叫老大机车鬼,因为他这个人真的很机车,但今天禽兽这两个字,却让自己有种被人撕破面具的感觉。
当终于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禽兽又还有人对着你喊禽兽时,那种感觉和心情真是复杂到让他无言,唉。
「你上班时间不上班,抱着头一脸苦恼有心事的样子,又是在干么?」傅本擎睨着他,笑问道。
「关你什么事。」他闷闷地回道。
唉,他不想当禽兽,他想继续当她的好朋友。
第2章(2)
「你这小子最近怪怪的哦!」傅本擎颇为兴味地挑高了一道眉。
这小子平常都是一副痞样,难得看他有心事,但最近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公司,他却老是摆着一张苦瓜脸。
而且最怪的是,平常不到半夜十二点绝对不可能进家门的弟弟,最近几乎是每天一下班就回家。
自己家的弟弟这么反常,他当然要来「关心」一下喽!
「你管我!」傅品伦口气很差地啧了声。
心机一向重得不得了的老大哪可能这么好心来关心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老大根本是来欣赏他苦闷的样子。
因为他和老三的痛苦就是老大最大的快乐!
因为他们三兄弟没有一个想接下集团,而他随兴浪荡的个性让老爸拿他没辙,所以只能硬塞了个公关部门给他管,就不再逼他接下集团负责人这个大位。
但是老大就不一样了,他似乎是有什么小辫子被老爸给抓住了,就算再不想接,也不得不接。
所以自从老爸正式宣布斯品集团由老大全面接棒之后,老大就一直对他和老三很不爽,不爽他只需要当个公关部总经理,更不爽老三竟然敢直接跷家逃跑,什么都不用做。
所以说,老大怎么可能是来关心他的,啧!
「没办法,因为今天有太多会议要开了,我总得先找点娱乐让自己开心一下,不然等等的会议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傅本擎讲得好像很无奈,却笑得很坏心。
「你真的很机车。」看吧,果然是来欣赏他苦恼的表情的!
他不在乎老大把快乐建筑在自己的痛苦上,毕竟他能够这样逍遥快活的过日子,也是建筑在老大接班的痛苦上,所以其实非常公平。
但他还是觉得老大很机车,因为他太过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是欣赏他痛苦的最佳时机。
就像现在,他已经苦闷得不得了了,老大还要来踩他一脚,不愧是机车的老大,真的好机车!
得到傅品伦的评语,傅本擎很愉快地笑出一口白牙,道:「老妈昨晚要你帮她约小柔喝下午茶,你约了没?」
听见她的名字,傅品伦的心又忍不住震了下。
「没有……」他再度苦恼地把脸埋进了两手之中,大叹了口气。
小柔的笔名是夜欢,而老妈刚好是小柔的忠实书迷,自从几个月前知道原来他认识夜欢本人之后,就一直吵着要他介绍两人认识。
小柔是个低调的人,本来就不喜欢让人家知道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情欲小说家,就连他会知道,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所以,对于老妈想要认识小柔的这个要求,他原本就觉得有点头痛了,因为若是让小柔知道他泄露了她的身分,她肯定会生他的气,甚至有可能好几天不理他。
而老妈在这个时间点又旧事重提,更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又何尝不想打电话给她、不想约她?
天晓得,他有多么想见她。
但是自从那天她叫他先回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啊!
他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那一夜、又是怎么想他的,所以就算他再想听见她的声音、再想打电话给她……他也不敢打啊!
他多害怕万一打了这通电话,结果却听见她说要绝交,那他该怎么办?
*
「嗯,很好,妳这次写的床戏有灵魂多了,依我专业的眼光来看这本绝对会大卖!」阮小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满意。
灵魂?
阮小编再度提到床戏的灵魂了!
「床戏就床戏,会有什么灵魂啊?我又不是在写灵异小说。」凌允柔实在很不解阮小编口中那床戏的灵魂到底是啥。
不过话说回来,她最近其实还挺想动手写灵异小说的,嗯,改天来和阮小编讨论一下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哎,这是一种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啦,就像歌唱比赛的选手会被要求唱歌要放感情是一样的道理啊。你以为唱歌只要把音唱准、把拍子唱对就好了吗?光是那样根本无法打动听歌的人。
「同理,床戏也一样一定要有灵魂,绝对不能只是男女之间的欲望交流而已,一定得加入深刻情爱、内心情绪的纠结,让爱与欲层层相互交迭、重重地缠绕住男女主角的身体,甚至是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让看书的人光是咀嚼着这令人脸红心跳的文字,就能感受到主角们身心灵之间那性与爱的纠葛,这才是能够撼动咱们广大女性读者的好床戏啊!这样妳懂了吗?」
「呃,大概懂吧。」虽然阮小编讲得头头是道,但她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管他的,至少她顺利交稿了,而且阮小编也说这次的床戏每一场看起来都很有灵魂,这也就代表她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她决定要来放个大假,轻松一下了。
「话说回来,妳是怎么突破瓶颈的?」阮小编在电话那头很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让凌允柔的心脏突然激动地用力弹跳了下,她把某个人扑倒的邪恶画面猛地窜入了脑海,煽情得令她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甩甩头把脑海里正强力放送、如同电影画面一样清晰的羞人场景给甩掉,然后镇定地道:「咳,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莫名其妙地不卡稿了,大概是神明保佑吧。」
说实在的,其实她能摆脱卡卡女神的纠缠,和那一夜的确有莫大的关联。
那一夜之后,不知怎的,她突然文思泉涌,原本卡住的床戏轻轻松松地就搞定了,整份稿子写起来顺手到她都舍不得关计算机睡觉,就怕中断了那源源不绝的灵感。结果,竟然让她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把这份整整拖了超过一个月的稿子给赶完了。
她不否认,写床戏时,她脑袋里上演的都是那一夜的画面。
但她当然没有那个脸向阮小编承认啊!这个事实,她默默藏在心底就好了!
「是喔。」阮小编不疑有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还以为妳真的找了个对象实际操作、亲身体验了咧!」
闻言,刚才好不容易才甩出脑海的旖旎画面又再度自动咻地跳上她眼前开始生动的上演。
他精壮高大的身体将她紧紧抱住,就像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和他合而为一那般,她彷佛还可以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强烈热力,温暖炙热得几乎要融化她。
他柔软温暖的唇舌在她的唇上、肩上、身上恣意侵犯着,那微微刺痛却又酥麻的感觉,让她全身几乎都快虚软无力了。
她的鼻端彷佛仍隐约可以闻到他身上那好闻的男性费洛蒙,甚至能够听见耳边传来他的粗喘还有自己那羞人的轻吟声……
虽然这些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但之前回忆起这些片段时,她的心思几乎都在稿子上,所以没有太多害羞的感觉。
而现在,她完全被浮现在眼前那近乎真实的影像给打败了,不但甩不出脑海,她的身体甚至开始记起那些深刻的「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
她再次甩甩头,做了个深呼吸,力持平静地干笑着道:「呵呵呵,怎么可能嘛。」
噢,Shit!
她扑倒自己的好朋友就算了,现在竟然还不断地回味那一晚两人之间的情欲火花?
难道她不仅仅是个情欲小说家,更是一个欲女?
「好啦,那就先这样吧,排定出版日期之后我再通知妳,拜喽!」
「嗯,拜……」她失神地应了声,然后将电话挂断。
凌允柔有点烦躁地走到厨房倒了杯冰开水替自己降温,然后苦恼地大叹了口气。
那天她叫他先回家,就是因为她把前一夜的过程全想起来了,而且实在无法面对自己竟然是那个伸出狼爪的加害人的事实。
其实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件再自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就算男欢女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也不该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啊。
虽然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样男人都不吃亏,但他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间滚上了床,这真的一点也正常不起来,一点也无法不尴尬啊!
说真的,他虽然偶尔有点烦,但她其实是喜欢他这个朋友的,而且她一直觉得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因为他们之间一直有一种互补的微妙关系。
她冷,而他热。
她喜欢享受一个人的时光,而他喜欢热闹的氛围。
每当她发现了一间新的咖啡厅,决定要自己一个人去享受那安静的气氛时,他就会吵着硬要跟,而她总是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同行。
然后她会觉得他这个跟屁虫还真烦,但到了咖啡厅,他却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他的书,完全不打扰她,让她享受完美的宁静。
他这个人很奇妙,总是让她觉得有点烦,但实际上却又好像没那么烦。
唉,总之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不过她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很适合当好朋友的人,尤其他们之间不论是想法或是心灵都非常契合。
她实在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失去这份珍贵的友谊。
但是现在,她到底该怎么面对那一夜,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第3章(1)
「那天晚上的事……」凌允柔率先打破沉默,开了口。
她想了很久,觉得朋友是一辈子的,但情人却是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陌生人,甚至是仇人,所以尽管她觉得非常尴尬,还是鼓起了勇气打电话给傅品伦,约他见面。
可是这会儿,他人来了,她也鼓起勇气开口了,却还是无法接着把话给讲完。
傅品伦望着她,屏息等待着她未竟的话。
其实在接到她电话的前一秒,他正打算打电话给她。
他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但是自从那夜之后,一个月都过去一半了,别说电话她连封简讯或是App都没传来过。
这样的状况让他这半个月来每天都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虽然他真的很害怕会听到她说要绝交之类的话,却更担心她会就这样默默地和他切断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所以他最后决定与其一直苦等她的电话,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结果,就在他正要拨出电话的前一秒,她终于打来了。
凌允柔欲言又止,小脸上即便努力故作镇定,却还是难掩尴尬的神色。
「那天晚上的事,不如我们当作没发生过吧。」牙一咬,她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完整的说出口了。
闻言,他愣了下。
其实从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脑海里就猜想过各种可能。
他想过,也许她约他出来会先赏他一巴掌,然后痛骂他是个禽兽,平时对其他女人风流就算了,怎么可以连她都不放过!
也想过,见了面之后她会告诉他,她和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不同,不是可以玩玩就算了的女人,然后要求他负责。
甚至想过,她会把所有他放在她家的东西都带来给他,然后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绝交吧!
当然,也想过她说不定会大方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过就是一夜情嘛,干脆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说真的,当时他心里很卑鄙地期望,成真的会是他最后的那个幻想。
但是他的良心也同时提醒着他,那一夜是她的初夜,就算她真的不要他负责,他也应该要负起责任。
只是,如果要负起责任,他又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给她她想要的幸福……坦白说,他没把握,现阶段的他,还没有做好要对任何女人负责的心理准备。
他根本没想过会和哪个女人结婚生子,甚至是共度一生,他也没办法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生。
再说了,他身边的女伴从来没有交往超过一年的,她是除了他老妈之外,唯一一个和他认识超过三年,却还持续往来的女人。
然而,他们能够这样长久地维持友好关系,最大的因素应该就是他们始终保持着最普通而且不逾矩的朋友关系。
当然,他并不是不想负责任,只是比起负责任,他更害怕如果两人真的交往了,那么是不是也代表着有一天他们可能会分手,有一天他会失去她?
他喜欢她,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
所以,他很自私地期望她能够大方地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因为恐怕唯有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有可能回到像过去那般自然及自在。
虽然这样的想法真的很自私、很卑鄙、很禽兽……但是比起失去她这个好朋友,他还是宁可当一个卑鄙的禽兽,也不想和她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