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苦笑的脸,轻轻勾起了唇角,道:「但妳这声叹息,恐怕不是为了伤口吧?」
她有些哑然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不解他为何会这么说。
看见她那略带疲倦杏眸里乍现讶异光芒,他失笑问:「为了傅品伦?」
闻言,她更诧异了,眼瞳里的疲惫完全被惊讶给取代。
敢情他会读心术不成?
见她瞠着大眼直望着他,却不说话,常则刚只好再度开口,「讶异我怎么会知道?」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晚上这顿饭,妳吃得心不在焉,没错吧?」
「……抱歉。」他没说错,她的确吃得心不在焉,因为她才刚发现自己爱上传品伦那家伙,而那家伙却热心地帮她安排相亲,这情况令她的心很复杂。
很难形容,好像有点酸、有点苦、有点无奈、有点不爽……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笑!
或许就是因为心底的情绪太多太杂了,所以她虽然依约前来相亲,却无法专心和他互相认识。
「如果我没猜错,妳喜欢他。」他直言道。
闻言,她再度瞪大了美眸,惊讶地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浮上了被人拆穿心事的羞赧红晕。
「既然妳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场相亲呢?」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好友也是喜欢她的。
第6章(2)
刚才在急诊室里,他明明看见了品伦那焦急担忧的神色,看见了当他的目光找到小柔那一瞬间的激动,也看见了他紧紧抱住她,就像多害怕她消失似的。
品伦那副紧张的模样并不像只是单纯担心好朋友,反而更像是担心亲人或爱人。
然后,在听见他竟然把车丢在车阵里,一路狂奔来寻找他们……哦,或许正确说法应该是,寻找「她」的时候,他几乎可以确定了,品伦根本就爱着小柔。
不过,他真搞不懂这两个人,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有情,为什么不干脆在一起?尤其是品伦那家伙,明明爱着小柔,竟然还主动撮合自己和小柔相亲?
「喜欢也是有分很多种的,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至少,他对她的就不是她对他的那种。
闻言,常则刚思忖了下,马上懂了。
小柔一定是认为品伦不爱她,所以才接受了这场相亲。
「妳确定不是我想的那种吗?」
「如果是,他又怎么会介绍我们两个相亲呢?」她苍白的脸上挂着苦笑。
常则刚挑高了一道眉,道:「这很难说,那家伙有时候……很蠢的!」
看来,或许品伦也不知道她爱他。
甚至,说不定连他都没发现自己爱着小柔,所以才会亲手安排这场相亲。
*
「骨折?!」周美凤在电话那端紧张得几乎要跳脚了。
「妈,妳反应太大了。」相较之下,身为伤员的凌允柔就冷静许多。
「妳一个人在台北,这样生活起居岂不是很不方便?我看我上台北去照顾妳好了。」
「不用了啦,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妳上台北的话,那工作要怎么办?」老妈是一名资深公务员,在云林县政府社会局里工作,虽然她有不少的年假,但是大部分都在先前和朋友出国旅游时用掉了,假期所剩不多,而且她也不想要老妈这样南北奔波,太辛苦了。
「但是妳一个人我不放心啊。」虽然女儿从小就很独立,但这回毕竟是受了伤,当母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人都好好的,只不过要定期回去复诊而已,而且妳觉得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事吗?」
这通电话是老妈打来的,因为那个饭店气爆的新闻有公布了伤者名单,她的姓氏毕竟不算常见,所以当老妈看见新闻里出现凌允柔这三个字时,完全没怀疑是不是同名同姓,便立刻打电话给她。
好险老妈和她不一样,很少盯着电视看,气爆是昨天的事,老妈是直到今天中午才看见新闻,要不然如果这通电话是昨晚出事时打来的,她可能也无法如此镇定地回答了。
周美凤听着女儿淡定的语调,从她的声音里确实听不出来有什么不舒服,但是女儿终究是打她肚子里出来的,她那总是报喜不报忧又喜欢把大事说成小事、小事说成没事的性子她又怎么会不了解。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亲眼看见妳没事才能放心。」
「妈……」凌允柔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她一点也不希望让老妈看见她手上裹着石膏的样子,怕老妈会心疼和担心。
「就这样,我明天一早就上台北!」
*
「今天晚餐是妳最喜欢的意大利面。」傅品伦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面食来到凌允柔的面前,粲笑着说道。
她愣愣地看了眼香味四溢的晚餐,又抬眼望了望他,「其实,你不用帮我买吃的来也没关系。」
虽然她手受伤了,但是走到外头去买东西吃并没有什么问题,用不着他这样照三餐给她送吃的来。
「平常妳就不爱下厨了,何况现在手还受伤,妳自己说,如果我不买来的话,妳会那么勤奋出去买东西吃吗?」他笑着睨她一眼,难道他还不了解她吗?
身体没事的时候三餐就已经不正常了,要她出门买个午餐,她可能也会嫌麻烦,等到晚餐时间直接把两餐并成一餐吃。
现在她手又受了伤,只怕会更随兴,懒得出去买就干脆三餐合并起来,只吃一餐!
他说得对,她是没那么勤奋没错,但是也没有自虐倾向啊,她没好气地道:「要是我真的很饿,就会去买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他这样……不喜欢他对她太好……
因为当他大方地帮她安排相亲时,她就告诉自己,就算已经爱上他,也一定要把心收回来。
如果他对她太好的话,那她的心怎么收得回来?
「啧,平常就算了,妳现在是病人耶!最重要的就是营养,怎么可以像平常一样三餐都不定时吃。」所以,他一下班就立刻到她最喜欢的那间意大利餐馆,去买她最爱的奶油野菇熏鸡意大利面回来。
「不过就是骨折……」她皱起了柳眉,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口送到她眼前的面给打断了。
原来他已经替她卷好了一口面,还递到她唇边,笑开一张俊脸,像哄小孩似地说道:「来,啊——」
看着那张俊帅得让她觉得刺眼的笑脸,她的心忍不住怦怦怦地加快了速度,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就像在哄心爱的女朋友一样?
她下意识地张口,温顺地吃下了他送到她唇边的面,然后赫然想起……可是,她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啊!
思及此,即便心跳已经被他打乱,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皱起眉头,找回了理智,道:「我自己吃就好。」
当初,两人说好要忘记那一夜。
可是,她却一直都做不到,甚至还发现自己原来早就爱上他了。
一个女人,就算性格淡漠如她,也会渴望得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也会想得到两情相悦的一份真爱。
所以,如果要说她完全没想过他们之间是否有发展成爱情的可能,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即便她曾经短暂地幻想过什么,在他大方地说要帮她找对象,而且还真的说到做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美好幻想就已经破灭了。
他能做得到,那就表示他真的如当初所约定的一样,忘记那一夜了……
这也让她清楚地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对她真的只有友情。
可是,他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像哄女朋友、照顾女朋友一般的对待她?
「妳手受伤,我喂妳不是比较方便吗?」他挑高一道眉,不想把手上的叉子让给她,因为他发现这样亲手喂食她的感觉……很不赖!
「我只有左手受伤,右手要拿叉子还是很方便的。」她睨他一眼道。
她知道,他只是把她当成比一般好朋友还要更好的朋友来对待而已,绝不是女朋友。
所以,她真的要收心啊!
而收心的第一步,就是别让他这些温柔的举动给迷惑。
「我两手都没受伤,比妳更方便。」他痞痞地扬笑,又卷起一口面递到她唇边,「来,再吃一口,啊——」
他那诱哄的语气温柔得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被融化了,心里怦怦然的感觉强烈得让她想忽视都没办法。
难怪这家伙桃花旺,就算不提他的长相和家世,光是他那哄人的模样,就叫人无法招架了。
但是,她也不是好哄骗的小女孩了,虽然他那张笑脸和性感磁性的低语真的勾走了她的心神,但她的理智还是在的。
她皱着柳眉,目光从唇边那口面移到他脸上,撇嘴道:「你是把我当残废还是三岁小孩啊?」
她坚持,绝对要守住最后一分清醒,不能被他迷惑!
「小柔,妳应该知道我没有那样的意思。」原本还笑着的傅品伦立即敛起笑,也皱起眉头,脸上有一抹被误解的难堪。
他那难过的表情让凌允柔的心狠狠地揪了下,彷佛她的话真的刺伤了他一般,她连忙解释道:「我知道啦,我开玩笑的。」
「那就好。」他立即又扯出一抹好看得令人目眩的笑容,再度把那口面送到她嘴边,「来,吃吧,要是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见他上一秒表情还在难过,下一秒竟然又变回笑脸,速度之快让她不禁怀疑他那难过的神色是装出来的。
原本看他那么难过而有些愧疚的凌允柔,忍不住嘟起了嘴,疑惑地想发声质疑他是不是在耍她,但才一张口,他便顺势将面送进她嘴里。
「好吃吗?」他望着她,细长的眼眸里漾着笑意,好看的薄唇也微微扬起,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乎再度融化了她仅存的理智。
不得不接受喂食的凌允柔,怔怔地点了点头。
望着他那迷惑人心的俊脸,她再度听见了自己那怦怦然的心跳声,然后发现脑袋不自觉地开始发晕了。
其实,如果两人真的没有可能,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暂时先抛弃理智,贪恋现下的这一点温柔?
她怔愣地想着,突然,一道很熟悉的嗓音在门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也让她飘飘然的脑袋瞬间清醒。
「原来是有人照顾妳了,难怪妳一直叫我不要上来!」这声音来自周美凤,语调里还有浓浓的暧昧笑意。
凌允柔回头,果然看见了今天中午才通过电话的自家老妈,还有她那张和自己有七成相似的脸上那抹暧昧的笑容。
然而,看着老妈唇边那抹笑,她竟莫名有种被人抓奸在床的紧张感。
「妈,妳、妳不是说明天一早才要来吗?」老妈的和态度让她不由自主地结巴了起来。
但是其实她什么不该做的也没做啊!她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我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想要早点看到妳,所以就提早来了啊,怎么?有意见?」周美凤睨了眼看起来只是面色有点苍白的女儿,接着又往她身旁的传品伦身上望去。
「伯母您好,我叫传品伦。」视线一交会,他立刻起身问好。
「很好很好,你是我们家小柔的……」周美凤满意地打量着他,方才他喂食女儿的画面她都看见了。
女儿这里的钥匙她也有一份,因为女儿怕她如果哪天心血来潮要上来台北找她,她又刚好不在家的话自己会不得其门而入。
本来她还觉得这钥匙没啥用处,今天倒是多亏了有这副钥匙,才可以在不惊扰到他们的状态下进门,也才有机会让她看见原来女儿在台北是有人宠着的。
听见老妈的问题,凌允柔不待傅品伦开口,便抢着接话回答道:「朋友。」
周美凤闻言瞧了自家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傅品伦,狐疑地挑高了柳眉,「真的只是朋友?」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只是朋友!
第7章(1)
最后周美凤只在凌允柔的住处待了三天就回云林去了。
因为那三天里,傅品伦每天准时到女儿家报到,非常勤劳地帮她送三餐过去。
所以她最后丢下一句,「既然有人照顾妳,那我回去上班吧。」便回家了。
这令凌允柔很头痛,那三天里,老妈看她和傅品伦的眼神始终都带着暧昧,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妈解释,也只好随便她了。
「他每天帮妳送三餐?」常则刚扬起了眉头,问道。
稍早,同样需要复诊的常则刚载着凌允柔一同前去医院。
他复诊时间比她早半小时,所以她先陪他去确认背部伤口的复原状况,结束后,才换他陪她来到骨科,护士安排她先去照X光,然后再回来等待叫号。
等待的空档里,她忍不住跟他提起了这一星期以来的状况。
「对啊,所以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她拧着眉头,一脸的疑惑不解。
自从相亲宴和那一场气爆大灾难过后,她发现常则刚这个人真的很不赖。
虽然他发现了她的心思,却没有因此疏远或是嘲讽她,更没有多嘴地去告诉傅品伦。
他成熟稳重、幽默风趣,而且体贴细心,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若不是她心里那个人一直不搬出去,害她暂时放不进其他男人,不然她真的会很认真地把常则刚列入考虑。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气爆当时他奋不顾身地挺身保护她,所以她对他莫名有一定程度的信任感,再加上虽然身为她的相亲对象,但是他早猜中她的心思,所以她在他面前相对地也不必再刻意掩饰些什么,如此一来,反而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不是跟妳说过了,那家伙有时候很蠢的。」能够蠢到让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知道他喜欢她,蠢到这样的程度,真的很不像他所认识的傅品伦。
闻言,她有些疑惑地抬眸望向他,正想开口,却被护士的叫唤声给打断。
「凌允柔小姐。」
「走吧,我陪妳进去。」
「嗯。」她点点头,起身和他一同走进诊间。
虽然脑袋里有许多疑惑,但是目前她还是先进去听听医生怎么说比较重要。
医生拿起她刚才照的X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开口道:「凌小姐,依妳的X光照片来看,虽然骨折的愈合速度比较慢,但是至少看起来是有在复原的。」
「那还要多久才能拆掉石膏?」她想知道何时才能开始正常工作,毕竟这阵子手都这样用石膏固定着,她连打字都没有办法了。
「妳的骨折状况只是轻微的位移,所以只要用石膏固定让它自行愈合,不需要上钢钉,但是要拆石膏的话,至少也需要六到八周后才有可能。」
也就是说要两个月后她才能开始工作喽?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它愈合得更快一点?」她拧着柳眉问道。
虽然说她不是工作狂,但是要她两个月都不工作,她觉得她的手指应该会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