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可惜。”一下子死了不少人。
两人相视一笑,意味深远。
当然是可惜,不过是别人。
黎苍穹这次带出去的兵是刻意挑选过,他们不是前任将军的心腹,便是某人安插的手下,还有打着温州大营的旗子却是另有其主的私兵,他的心腹不到百名,一个不缺的带出来了。
“你找到铁矿了?”铁矿多多益善,那位三爷很缺。
能被瑢郡王喊声三爷的,可见身分非凡。
“是的,不过品质不佳,要提炼出精铁不易。”若是混入一般的铁沙送入兵部,打造出的兵器肯定是劣品。
身为领兵的将军,黎苍穹深知兵器的好坏决定战局,敌人的刀锋利无比,自家的武器连马腿都砍不断,这场仗还怎么打,白给人送战功吗?
“你身上的伤是发现铁矿的时候被砍的?”这也是个傻的,瞧着不对劲就该撤了,下回再带人来抄了老巢就是,谁像他傻乎乎的走到底,明着告诉对方——我知道你的秘密。
黎苍穹冷横一眼。“少在那幸灾乐祸,要不是我替你打头阵,你能惬意的嘲笑我?”
过河拆桥。
“啧!真像被夫君冷落的深闺怨妇,瞧瞧这怨气有多深,把我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你这冤家好没良心。”尉迟傲风勾起莲花指,活似戏台上的杨三娘,专做暗门生意的。
暗门指的是娼门,比青楼还不入流,干的是偷偷摸摸的皮肉交易,见不得光。
“少装模作样,这次我‘损失’惨重,需要补兵。”
“多少?”
“五千。”
尉迟傲风挑眉。“准。”
西山大营位于瑢郡王的封地内,虽说是朝廷的兵,领朝廷军饷,可营区缺兵一向由当地征召,而征兵令必须经由瑢郡王的手令才能发出,否则视为私兵,有谋反之意。
“郡王爷,你大方的令我惶恐,不会暗地里算计我什么吧!”
尉迟傲风就是只狐狸,狡猾得比别人多七颗脑袋,阴险狡诈,足智多谋,阴起人来从不手软。
得了便宜还卖乖指的便是他,占尽了好处还当起大尾巴狼。“我好、你好,你的局势越稳,我的路才能越走越远,咱们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护住温家老宅,里面有我们想守护的人。”
想守护的人……想到日夜不休照顾他伤势的小女人,黎苍穹钢硬的心崩了一角,微露柔软。“真的会乱起来吗?”
他知道答案是必然的,可从来他的剑上流的是敌人的血,而不是剑尖向内。
“乱是一定会乱,但要看由谁先掀起乱局,五皇子已经和宗政家勾结,在银子方面不虞匮乏,而江南是鱼米之乡,只要没有天灾人祸必定是年年丰收,你想这些粮食会运往何处。”有钱有粮还有什么干不了,百万大军都养得起。
“你让我到温州大营的用意是防止粮食外流?”兵马未走,粮草先行,这是何其重要。
“这是其一,另外是希望你能顺利接管温州大营,不被他人所利用,如果有一天真的乱起来,你谁也别帮,以百姓为重,让他们免受战火的波及,我要我封地内所有人没有一个死于战乱。”他胡乱了十余年,也该做件正经事了。
耳边回荡着尉迟傲风的声音,默然不语的黎苍穹震惊不已,世人所知的纨裤竟有恢弘胸襟。
不过他的感动不到一盏茶时间,尉迟傲风接下来的话让人很想废了他。
“是不是听了很振奋,觉得我是圣人?其实呀我是找你来打架的,谁敢到我的地盘上乱你就给我打出去,打死一个就少一个祸害,我就这么一小块封地还来跟我抢,不打得他们呼爹喊娘有损我京城第一纨裤威名……”
“瑢、郡、王……”黎苍穹忽然觉得牙很疼,想找个人磨牙,眼前的“肉骨头”非常适合。
尉迟傲风神态闲适,一副我心随我意的慵懒。“咬牙切齿对身子不好,小心崩坏了牙成了缺牙将军。你说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温州大营没人管可不行。”
黎苍穹掀被下床,行动自若,完全看不到先前连个碗都握不住的虚弱。“有我的人在,暂时出不了乱子。”
他将带来的一千名亲兵分散在军营之中,藉以打探和拉拢其他士兵,同时也收拢一批可用的手下,让他们危急时派上用场。
“哎呀!你这石头脑袋听不出我的意思,我就明说了吧!我家小温雅说了,苦肉计演完了就该散场,她希望你尽快‘痊愈’,别霸占她大姊的床,大男人当顶天立地,别把自个儿当成弱不禁风的娘儿们。”口齿犀利的大快人心,对付坏男人就要棍棒齐下。
他眼角一抽。“那个臭丫头那么不待见我……”
他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居然把他当贼来防。
“黎将军注意措词,臭丫头是我家的,在编排她之前先问过我同不同意,我真的不想把你的腿打断。”他在威胁人的时候还笑得一脸春风,彷佛那些话是雾里花,风一吹就散。
但是了解尉迟傲风的人绝对不会当成一句玩笑话,他最擅长的是谈笑间阴倒一群人,让人不知不觉的中招。
“哼!妻奴。”一个比小子还野的假小子他还当宝,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连她大姊的一根头发也比不上。
没发觉自己变了的黎苍穹一脸不屑,以前他对温柔想法是可以持家的女人,娶回府中不生乱,妻贤旺家业。
可是相处之后他渐渐地把她往心里搁,一个鲜明的影儿在心底扎根,她不是那个逆来顺受、以夫为天的小媳妇,她也会生气,有自己的小性子,两眼圆睁瞪人的样子着实生动,像是弓背而怒的花斑猫,让人想伸手一抚。
“我乐意。”千好万好不如心头一好,他甘愿为爱受缚,成为她停靠的港湾。
面对尉迟傲风的不要脸,屡屡败下阵的黎苍穹冷着脸。“你什么时候回京?”
见一次烦一次,眼不见为净,这个脏东西快从他眼前移开。
“十五过后。”他说得有些烦躁,若非京里有变他根本不想离开,自己的女人自己守着才安心。
黎苍穹拧眉。“你还想留着过元宵节?”
脑子有洞。
“不成吗?像你死赖着不走才惹人厌,我家小温雅可是打算在你的汤药里下巴豆。”拉到他腿软。
闻言,黎苍穹眉头连抽三下。“白疼她了,她的第一把匕首还是我送的,那时她可谄媚了,抱着匕首说我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好师兄。”
果然小丫头的嘴会骗人,谁当真谁傻。
“黎将军听听就算了,小孩子说的话跟喝水一样,一喝下去就没了。”他才不承认是嫉妒,以后小温雅的第一都是他。
“你倒是乐观,那个丫头一肚子心眼,有得你头疼了。”他能预见日后郡王府的鸡飞狗跳,小师妹天生是来祸害人世的,有着把人逼疯的本事。
不以为意的尉迟傲风乐在其中。“你不觉她跟我很像吗?”
“像?”他想了一下,一只小兽的模样跃入眼中,生动活泼,“另一只小狐狸。”
狐狸男、狐狸丫头,真是天生一对。
尉迟傲风得意的挑眉。“我家的。”
看他得意活现的样子,黎苍穹忍不住一嗤。“柔儿也不差,等我和她成亲后别忘了喊一声姊夫。”
姊夫?尉迟傲风的脸色像吞下一百只苍绳,浑身不舒坦。
“瑢郡王似乎很满意这个称谓,将来的连襟要多多交流……”他痛快的笑了,能让老奸狐吃鳖是件何等快意的事。
交流个鬼,他只想把他劈成两半。“温大姑娘对你的伤势十分关心,若她知晓你能跑能跳肯定开怀。”
还治不了你,瓜苗子……嫩!
“你……”小人。
气到口干舌燥的黎苍穹正想倒水喝,碰到茶壶的手忽地一收,身手俐落的又躺回床上,适才的生龙活虎像是一场幻觉,整个人气弱得彷佛只剩下一口气,没人扶着起不了身。
耳朵一动的尉迟傲风勾唇一笑,天人容貌洒上细细金光,让他看来既圣洁又有些……狡诡。
“你们话说完了吗?”
推门而入的温柔手上端了一盅药膳,她略微看了一眼两人的神情,觉得无异才把药膳放下。
“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黎将军的伤势看来令人担心,大姑娘得细心照料,多下点重药才好得快。”尉迟傲风特意强调“重药”,药性不重好不了。
说起黎苍穹的伤,温柔的眉心一蹙。“我会让三妹再开药,他老躺着也不是办法。”
“治内伤的药也别忘了,我看他内腑受了重创,不加重药量不行,刚刚和我说话时还差点厥过去。”呵!是被他气的,他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见长了。
尉迟傲风脸色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恍若床上的男人将不久人世,把黎苍穹气得都想跳起来踹他一脚。
***
第六章 使出苦肉计(2)
“吃元宵,看花灯?”
一想到人挤人的人山人海情景,温柔不假思索的摇头,一向不喜人多的她只想安静的待在屋里,刺刺绣、做做女红,缝两双鞋子,坐在窗边听着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人来人往的吵杂声太喧闹了,她受不住,孩子的嘻笑,小贩的叫卖声,店铺门口的爆竹声,三五好友游街过市的吆喝……她真的没办法忍受耳朵里面一下子灌进太多的声音。
不是矫情,而是不爱,别人喜欢热热闹闹的过节,她偏好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围着桌子搓圆子,等圆子下锅煮熟了再喝一碗热腾腾的甜汤圆子,一年的开始就圆满了。
“大姊,去嘛!除了看花灯外我们还能猜灯谜,听说温州城内的十五夜每一条街都挂满灯笼,有兔子灯、莲花灯、双鱼灯、走马灯……多到数不清的花灯,好看到不行,把人看得眼花撩乱。”
“就是嘛!大姊,一年才一次,不看太可惜了,你不去我们也不能去,祖母担心我们走丢了……”
“去啦!去啦!大姊,我想看花灯,买糖人儿,你看我掉了的牙长出来了,我不怕吃糖。”
“大姊,灯笼,好玩……”
温家老宅的孩子们黏人精似绕着温柔打转,把她绕得两眼都花了,没法好好的打个络子。
她额侧发涨的想叫弟弟妹妹别转了,可赏灯猜谜太吸引人了,他们闹腾到叫人头疼。
“你们自己去玩就好,拖着我反而扫兴,快去快去,去晚了找不到好地方看灯……”温柔笑着赶人,没有一点想出门的兴致,只觉得闹心。
“不嘛!一起去,大家一起去才有过节的气氛,留你一个人看家太孤单了……”温子望等几个男孩推着大姊,非得她带头不可。
“我不……”
“磨磨蹭蹭什么,还不走,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城门口人多,小心被挤进河里。”
没等温柔开口,一只粗黝大手伸了过来,拉住她的手便往外带,怔住的她还没来得及回神,人已经被拉到门口,直接往停在门口的马车塞,随即一道高大身躯跟着上车。
马车上已坐了一男一女,温雅和尉迟傲风,一个面色不快,一个准备看好戏,两人四只眼睛看向先后上车的人。
接着是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子,穿着一致的云青色衣袍,戴着兔毛做的小方帽,帽子前方各自绣着福、禄、寿、三个字,远远看去像三个小仙童,十分逗趣且有三分喜感。
故意做成一模一样的衣服是为了防走失,也方便找,一眼望去就能瞧见自家兄弟,不怕被拐。
“黎师兄,你的手搁哪了?”太明目张胆了,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黎苍穹冷声冷气的一喝。“管好你自己就好,少盯着我们这边,你和某人似乎靠得太近了。”
自个儿几乎躺到男人怀里还有脸说他,这丫头的脸皮也是厚的,跟某人不相上下。
这个“某人”不快黎苍穹的多管闲事,故作伸伸长腿的朝他腿窝一踹,挂笑的脸上多么亲和。
“你……呃,手放开,不要……拉着……”两颊飞红的温柔想挣开被捉的手,她觉得难为情。
“不放。”神色泰然的黎苍穹不仅不放手,还大手包小手置于腿上,明白地昭告两人的关系。
他们是未婚夫妻,过了明路的。
“黎……黎大哥,我弟弟妹妹都在……”她这个长姊得做榜样,不能落人口实。
“当他们眼瞎。”他冷目一扫,温涵、温子望在内的几个孩子很识相的点下头,安静地玩着七巧板或九连环。
“你怎么能吓他们,他们还小……”温柔心里还是向着自家人多些,不像他以凌人气势压人。
“不小了,也该懂事了是吧!”他语气中隐含威压,让人不自觉威到双股一颤。
“再懂事也不能让我们辣眼睛呀!黎师兄,你们将军府不是最讲规矩的人吗,还是看我们落难了好欺负,存心连最后一点颜面也不给我们留。”温雅记恨着,不肯轻易放过这件事。
听到二妹的话,温柔羞愤的将手抽回,因为太过用力而手心手背红肿一片。
“臭丫头,你闭嘴。”尽会坏事。
“为什么要闭嘴,实话诛心?别以为大姊心善好欺,有我们盯着呢!你别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想藉着养伤为掩护想偷走大姊,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温雅,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不是这么用。”又不是背着人偷情,尉迟傲风轻笑。
温雅气愤的把头一抬。“意思到就成,听得懂的人就别再装傻,黎师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我们不好留人,祝你一路顺风,别被人砍死在半路。”
“二妹,不可口出恶言,他是为了剿匪才受的伤。”温柔忍不住说道。
温雅怒其不争,可是深知大姊以和为贵的个性,她那爆脾气稍有收敛。“大姊,我也是为了黎师兄着想,他是温州大营的统帅,他不回去坐镇行吗?在我们家养伤半个月了,我们当祖宗侍候着也算仁至义尽。”
“可是他的伤……”尚未完全痊愈,温柔知道二妹说得对,老宅内有三个未嫁女,平白收留一个受伤男子实有不妥,但是一想到那一身的新伤旧疤,她的心无法平静。
也许真是欠了他吧!这才如此的放不下,每每恼怒在心又轻易地宽恕,把自己的心搞得快不是自己的。
“死不了……”一看大姊的眼神变了,又想叨念,温雅连忙改口。“我是说你不信三妹的医术也该相信祖传的药方,你看他不是生龙活虎、健壮如牛,拉着你走的稳健步伐多虎虎生风啊,哪里看得出他是带伤在身的人。”
这丫头吃了反药,没一句好话,每个话点都戳人肺管。脸色不佳的黎苍穹冷瞪拆台的师妹,考虑要不要把她扔出马车,她的话太多,聒噪。
十五的庆元宵人车拥挤,郡王爷的华盖垂缨大马车到了城门口也差点进不去,人太多了,挤得行进中的马车都左右摇晃,驾着马车的乔七不敢赶得太快,怕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