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盖弥彰。”你的心思是遮不住,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对我情根深种。黎苍穹轻笑出声,向丢沙袋似将温柔往背上扔,他背着她。
“黎大哥,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让人瞧见了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是腿软走不动,我腿不软背着你走,以后你不想走路了,我还是背你,男人背自己的婆娘天经地义。”她不重,轻得像根羽毛。
温柔一听,感动得湿了双眸,“黎大哥,我可能不会是个好妻子。”
“我不需要好妻子,我只要适合我的女人,你我很般配。”一刚一柔,他铁般刚强,她似水柔情,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们是为彼此而生。
“我很不安……”她的婚事遭受太多波折,冥冥中彷佛有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们拆散,每回一平静下来便有事情发生,一波接着一波,让人在风风雨雨中走得坎坷。
听出她话中的惆怅,他沉声满是温柔的说:“不用担心,我在。”
“可是你不在呢?”她再不是后院不问世事的小姑娘,家变后她懂得世事无常,也试着学会让自己成为弟弟妹妹们的依靠。
黎苍穹无言以对,因为他是带兵点将的大将军,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女人身边,当个无所是事的祖宗。
“玉佩的事你怎么说,真是定情信物?”她不想问的,可是放在心里有如一个疙瘩,膈应人。
月满西楼,曲终人散。
子时的烟火一放,满城猜灯谜,看花灯的人群慢慢散去,原本拥挤到无法走动的街道空旷得不见一人,一盏盏红色的灯笼依然照亮地面,照出一条曳长的影子。
说到玉佩,脸色一变的黎苍穹面色冷如冰,“那狻猊玉佩是真的,开国皇帝御赐给先祖的,等同一面免死金牌,由祖父收着,代代相传,祖父去世后再也没人见过狻猊玉佩。”
没想到竟在母亲手中,他们都以为丢失了,这么多年来娘居然一声不吭的收着,瞒过她的枕边人和亲生子。
如果不是香茉公主拿出“遗失”的玉佩,没人晓得她胆子大过天,私藏祖传玉佩欲拿回娘家,接济好吃懒做的娘家兄弟。
“所以她说的订亲也是真的?”温柔作势想从男人背上下来。
心口酸酸的,针扎似的痛着,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人世间本来就没有事事顺心,她要知足,人要得多了福气便薄了。
可惜人心是肉做的,越想不在意就越在意,她想知道狻猊玉佩在香茉公主手上所代表的意思,这回难道她要做出是否与人共夫的选择?
“别动。”他往她大腿上拍了一下。
被拍的温柔忍羞的朝他耳朵一咬,快速且随心的道:“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要随便招惹其他女人。”
“是呀!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过你属狗吗?动不动就咬人,要不要我脱光了让你咬。”他呲了一声,回头说了一句浑话。
她脸一红,揉揉他被咬的耳朵,“公主说她是你的未婚妻,这事你怎么想。”
黎苍穹冷冷一嗤,“狻猊玉佩不是假,但她满嘴假话,你信了便是傻,那只玉佩对将军府而言十分重要,能找回来再好不过,也是对先人的一种念想。”
“可是香茉公主说……”公主也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他嗤笑,“说你傻还真没冤枉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就因为是公主我才说她没一句真话,皇室公主的婚嫁一向是由皇上下旨赐婚,或和亲或政治联姻,哪能由她自个儿挑夫婿,私底下和人商量好,自行决定婚嫁对象。”
“护国将军府不就是一等勋贵之家,在朝中的地位甚至凌驾在一些皇亲国戚之上。”听二妹无意中提了一嘴,护国将军手握兵权,权倾半边天,是有心于那个位置的皇子处心积虑拉拢的对象。
“小醋坛子。”他取笑。
温柔面上潮红,“我才不是吃味。”
“我都闻到你一身酸味了,啧!真酸,酸溜溜。”他嘴上说着揶揄,心却安定下来了。
她总算松开一点点心防,把他放进心里,也不枉他连喝了十数日的苦药,在床上躺到骨头都硬了。
嘴角上扬的黎苍穹眉头突地一皱,他想到温雅那个臭丫头,若不是她时不时的使些坏心眼,从中破坏,他早把柔儿的心收回来,两人如胶似漆的计划将来的事。
“哪有,你胡说,分明是你的汗臭味……对了,你和那几个壮汉对打有没有受伤,他们的个头真大,我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只两根指头便能拎起的小鸡崽。”她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可怕,感觉一座山压了下来。
“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是豪门极力网罗的三宝,你看到的便是三者之一的昆仑奴,他们体壮如牛,力大无穷,但性子敦厚好控制,不会反抗。”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
世族大家和商人阶层会拿来炫富,并不容易得到,而且价格高昂,昆仑奴身材雄伟,皮肤黝黑,大多来自南洋一带或少数神秘部落,而新罗婢则是指来自百济、新罗、高句丽的妙龄女子,肤白貌美,身材姣好,性格温顺,长相柔美,颇为楚楚动人之姿,富豪之家常以“赠婢”来突显家境之豪富。
菩萨蛮中的蛮字指的是蛮女。
“他们是本朝人吗?”温柔想到那黑漆漆的牛眼就心里害怕,一眨不眨的瞪人,光用眼睛就能吃人。
“不是,是邻国的,有些是战败国的奴隶,有些是外邦使者的进贡,还有些来自海外,他们人数并不多所以才价高,不少世族豪门抢着买。”一个昆仑奴抵得过十名家丁,带出去十分威风。
“你的伤口没裂开吧!我刚看他们很用力的撞你,脚一跺地都动了。”真可怕。
“没事,他们使的是蛮力,伤不了我,我一闪便轻易躲开,倒是你,惊吓了一夜累了吧!先闭上眼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回到温家老宅。”看她小脸儿煞白煞白地,肯定吓得不轻。
“我不累……”刚一说就打脸了,打了个哈欠。
“柔儿,听话。”他柔声低语。
温柔有些不满的想反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她听话,她已经当了十几年温顺的好女儿,从不顶嘴或做一件令爹娘不快的事,她凡事顺从,没有脾气,女红、针黹从未放下。
可是不等她自我放飞一回,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绷了一夜的心神一放松,顿时感到全身疲累,她眼一闭,真的睡着了。
温柔自知能力有限,只要不添乱便是帮忙了,因此她始终像个旁观者,安静地待着,即使心乱如麻也强迫自己冷静,不做任何令自己后悔的事。
“真是傻女人……”听到背上传来轻轻的鼾声,知道自家小女人睡着的黎苍穹轻声一笑,背着一生的负担往城外走去。
因为庆元宵的缘故,城门较往日晚关两个时辰,方便城外的百姓趁夜回家,背着温柔的黎苍穹是最后一个离城的,在他身后再无一人。
出城后,城门缓缓关上。
“你的脚是长好看的吗?走太慢了。”
一抬头,瑢郡王的马车就停在城门口不远处,戏谑的嘲弄声在夜深人静的寒风中特别亲切。
“你还没走?”
马车内的尉迟傲风只从车窗伸出一只手,手一招,要黎苍穹快点上车,“就等你和大姑娘了。”
一打开车门,入目的是睡得东倒西歪的温家姊弟,温雅睡在瑢郡王腿上,看到此景,戎马多年的他为之动容,心中多了柔软,没有战事、没有尔虞我诈的争权夺利,只要吃饱、穿暖,这便是小老百姓的幸福。
在温家人身上他看见了宁静祥和、岁月静好,他纵马沙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发什么呆,还不上来,真想用两条腿走回去?”当兵当久人都傻了,忘了怎么过日子了。
小房子似的马车里面十分宽敞,即使横七竖八的躺了几个人还是再容得下四、五人,长腿一跨的黎苍穹上了马车,将背上的温柔往前移,抱在怀中坐下。
“看来你挺惬意的,美人在怀。”尉迟傲风嘲讽,害他不快一整晚的元凶在面前,他不刮下两片肉怎甘心。
“你也不差。”彼此彼此。
“听说你在城里出了一回锋头,大战巨塔昆仑奴。”温州城内发生的每件事都难逃他耳目,这事闹得有点大。
黎苍穹面色一冷,“我想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你帮我摆平。”
“我?”他太顺理成章的使唤人,当自己是他家养的奴才不成。
“香茉公主。”
看到他狰狞的表情,尉迟傲风不厚道的笑了,“香茉公主的确很缠人,只要她想要的东西没有要不到的,连皇上都赞一句心性纯朴,纯真善良,这在吃人的皇宫中是极高的评价。”
在皇宫长大的孩子还有善良?这是天大的笑话吗?眼瞎的皇上该召个太医治治眼疾,看是不是被脏东西遮了眼。
“少幸灾乐祸,我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有福不同享,有难同当,谁叫他二话不说的把他拖到温州大营,事前连知会一声都没有,害他们父子以为招惹了皇上,将父子调开予以警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乐呵了,我是在笑,人生得意须尽欢,所以我开心的笑了。”尉迟傲风头一低,以指轻抚娇艳如花的面颊,眼底流露出千丝万缕的爱恋。
“独眼龙。”
“独眼龙?”尉迟傲风不解的抬眸一睨。
“宗政明方。”不需要他再说得更明白。
尉迟傲风倏地坐正,差点惊醒腿上的人儿,他轻拍她的背哄人入睡,看得黎苍穹十分惊讶。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把皇宫搞得天翻地覆、无人敢招惹的大纨裤居然成了绕指柔,收起全身的刺只为一人。
“有兴趣和我谈谈了吧!你不是一向热衷有趣的事,我给你找了一个。”包管他“乐不思蜀”。
“他们搞在一块了?”尉迟傲风神色慵懒的问道。
“两人是表兄妹。”关系一目了然。
尉迟傲风低笑,“也对,华妃是宗政家的姑奶奶,香茉公主和宗政明方的确是血脉切不断的一家人。”
“公主能出宫出乎我意料之外,是谁把她弄出来的?”这人真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老五。”尉迟傲风往上一指。
“老五……你指的是……”他骇然一惊……五皇子?
“不就是他嘛,手伸得挺长的,连皇宫贵女都弄来当打手,这本事呀通天了。”尉迟傲风不得不佩服。
黎苍穹一听,脸色难看的朝奚落人的瑢郡王一瞪。“这一手打得是我。”
尉迟傲风头一点,呵呵乐着,“不是你还有谁,原本温州大营掌控在宗政家手中,他们用大量的银两喂养出几头看门狗,如今你来了,打乱了他们的整盘棋,宗政家能走的路只有两条,一是杀了你再安插他们的人控制温州大营,一是收拢你让你成为他们另一条狗。”
“你要我虚与委蛇?”以前也许可以,现在……他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温柔,面上的戾气淡了些。
他轻摇食指,讳莫如深,“非也,我要你正面出击,把宗政家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在我的封地上猖狂太久了。”
因为是他的封地他才不方便出面,上面那双眼睛盯着,他动弹不得,只能藉助外力成事。
第八章 公主的谋算(2)
闻言,黎苍穹眉头深锁,“你不会和那位三……三爷搅和在一块了吧!我们将军府的立场只效忠皇上,别的休想我会参与。”
护国将军府护的是家国和天子,不生二心。
“放轻松点,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可没让你将剑尖指向自己人,不过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得先自保,毕竟没人能活过万万岁,头狼未老,地下的狼崽已磨尖利爪,蠢蠢欲动。”
新旧交替是必然的趋势,哪一次朝代的更迭不是以鲜血铺就,每踏出的一步踩的是至亲的血,用他们的白骨铺成往前走的化龙大道。
“郡王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他的可怕处在于令人防不胜防,脚步一踏错便跌入他的陷阱。
“哪里可怕了?”他的笑容一滞。
“你让人不知不觉的拿起脚边的铁锹给自己挖坑,而你始终是一旁的风景,笑看别人埋了自己。”黎苍穹觉得他正在挖坑,一锹一锹的挖土,等挖得够深了便往里面跳。
眉往上挑的尉迟傲风邪邪地勾唇,“香茉公主那件事我可以出手,不过……”
黎苍穹冷眸一沉,“郡王爷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吗?”
“我不吃人。”天大的冤枉。
黎苍穹一个用力,捏碎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你不吃人,你专啃人骨,把人血吸得一干二净。”
“呵呵呵……黎大将军,给你个忠告,刚刚碎得看不出原样的陶响球是我家小温雅买给弟弟玩的,你把它弄坏了……啧!啧!不知该同情你还是说你活该,她很记恨的。”怎么就那么容易被激怒,不吃人几时天理不容了?
“尉、迟、傲、风——”
“小声点,别吵醒了车上睡着的娃儿们,他们闹腾得很。”尉迟傲风瞪他一眼。“香茉公主那边的问题不大,只要防着别被钻空子,趁机向皇上进言要求赐婚,这事你跟老将军提一声,一厢情愿的婚事肯定成不了。”明明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却被他们弄得复杂了。
“还有狻猊玉佩。”既然知晓下落,没道理落在外人手中。
神色散漫的尉迟傲风背朝车板一靠,温玉般手指对空弹琴,“西山洞窟给你养兵,你想征召多少兵由你决定,粮草、军饷方面我会处理,你只需安心的练兵……”
***
“你说那是谁?”香茉公主斜躺在罗汉榻,一手托着香腮看似睡着了,微闭着双眼神色安逸,好不悠闲。
一只三足金乌紫檀香炉香烟袅袅,散发着宜人香气,两名容貌秀美的侍女手持檀扇,轻轻地搧开一屋子的沉闷,养着锦鲤的水缸置于门口,小鱼三、两只的游着。
若不细瞧,谁也没看见殷红小口一张一阖的发出声音,细细柔柔地,彷佛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几无声响地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前太医院院使温太医的孙女,温太医长子参与大皇子谋反一案被斩首示众,温太医因抢救万贵妃以及改良麻沸散方子有功,一家子免于死罪,男子十二岁以上流放三千里,余下家眷遣回原籍,无诏不得入京……”马燕燕得意地将温太医一家老老小小的底都给揭了。
与她结怨是温家二姑娘温雅,但爱屋及乌,恨花连盆,她把这一家子都给记上一笔,当然也包括最好拿捏的软柿子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