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也不是没靠山,大不了找黎师兄来挡煞……”
“挡煞?”这是哪门子胡话。
温雅淘气的一吐舌。“是守护神,他一枪在手,万夫莫敌,我们让他打头阵,灭了那个独眼龙。”
她还有另一个更厉害的大魔头没搬出来,此去京城的尉迟傲风担心她的安危,安排铁字辈的暗卫顾守着,一有风吹草动便悄然出手,把危险灭在宅子外头。
“他在温州大营里,怎么能老是无故离营,身为一军统帅当以身作则,不可让他怠忽职守。”衙役冲上前时她也想着若那人出现就好,有他在,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只是他有他的事要做,不可能说离开就离开,镇上距离温州大营几十里路,他就是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远水救不了近火。
温柔自己并未察觉到她逐渐依赖那个身为未婚夫的男人,每每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像是滋润大地的雨露一点一滴的渗入她心底,汇聚成他的模样。
润物细无声,静悄悄地,却浸润干枯的心房,让人忘却往日的伤痛,生命如雨后春笋般丰富起来。
“大姊,你变了。”温雅故意不满的嘟着嘴。
她一怔,“我变了?”
有吗?她并无差别,仍是以前不想多生是非的温柔。
“变得偏心。”果然女大不中留,她太心寒了。
“偏心?”她愕然。
温柔像学话的鹦鹉,不断的重复二妹的话,心性纯净的她全然听不懂二妹的意思,满脸不解的有如在五里雾中,脑钝钝的。
“你的心都偏到黎师兄身上了,事事都为他着想,咱们不是说好了枪口一致对外吗?你胳膊往外拐,叛变了,背叛我们阵营。”矜持呢?怎么不到几个月就被他拿下了,真是令人失望。
倏地,温柔脸一红,“黎大哥不是外敌,我……我只是帮理不帮亲,实话实说。”
“喔!原来他是理,我叫不讲理,大姊,我伤心了,我这么为你,你却不挺我。”她佯装抹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上下抽动,小姑娘哭泣起来让人倍感心酸。
不知道她假哭的温柔顿时心慌,“二妹,你乖,大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不能有事就找人帮忙,自己先试着处理,真不行再寻求外援……我……我没说你不讲理,你一直是我们的支柱,我……我也想保护你们……”
她说到最后都语拙,不善言词的她不知该说什么,急得满脸通红。
“二姊,你别再假哭了,你再装下去大姊真要哭了。”温涵大声喊着,两臂一张抱住大姊。
哎呀!糟糕,演过头了,呜呜咽咽的温雅连忙抬头,讪笑的脸上没有一滴泪,她学三妹的样子朝大姊环手一抱,“大姊,我逗你的,你几时看我哭过了。”
温子望几人一看姊姊们抱在一块,小兽般咚咚咚的跑过来,有的搂腰有的抱大腿,姊弟们抱成一团,叫人看了好笑又多了……心酸,这便是家中没个大男人的苦处,独木难撑天。
“好了!好了!我们遇事一起解决,不能哭唧唧的,把一张好看的脸都哭丑了,要振作起来,我们一路走来都没被打倒,如今状况更是大好,没道理向恶人屈服,我们一起打翻……”
“二妹。”温柔头痛的止住二妹未竟之语,前面说的倒是十分中听,激励人心,可最后一句又原形毕露,把她崇尚以暴制暴的本性展露出来。
温雅干笑,一脸讨好,“大姊,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已经站起来了,不能再被人打趴了,遇事要正面迎击,让人明白温家虽只有老弱妇孺但不是好惹的。”
“对,不好惹,我会保护姊妹们。”自认为已经长大了的温子望挽起袖子大呼,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样子。
他是二房的孩子,跟他二姊如出一辙,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全是激进份子。
“还有我……”
“我也要……”
温子和、温子平也不落人后,稚嫩的嗓门喊得响亮。
温柔没好气的瞪着二妹,怪她把一群好孩子都带坏了,跟她一样野性子,“一个个都细胳臂细腿的,比得过人家的粗拳头吗,一拳一个就能把你们打成肉饼。”
瞧瞧自个儿没三两肉的小胳臂,温家未来男子汉个个垂头丧气,鹌鹑似的把身子缩起来。
看到弟弟们的沮丧,温雅神气活现用鼻孔看人,“我们拳头不够大,可是我们有粗臂膀呀,黎师兄两只铜骨铁臂肯定把人打得哇哇大叫,让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自己的儿子。”
“对!叫来将军哥哥,他一个人能打千军万马……”
“嗯!他的手臂很粗,跟我的腰差不多……”
“打!打!打……”
“打得认不出来……”
看得几个小流氓,温柔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再让二妹带着弟弟们,准会教出一窝子小土匪,不以礼义忠孝为根本,反而视礼教为无物,往蛮横之路走下去。
她摇摇头苦笑道:“你怎么又把黎大哥拖下水?”
“大姊,你认为黎师兄为什么会在温州大营?”温雅一脸正色,神情认真。
“不是朝廷调派吗?”她这么想的。
“你错了,是来保护我们的。”这才是实话。
“什么?”温柔错愕不已,有些不敢相信自个儿耳朵听到的话,世代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竟为相护温家人而来?
“不然怎会是他而不是别人,因为你在这里,所以他也必须在,他想让你知道他的肩膀足以依靠。”黎师兄,我就帮你一回,你就这么点用处了。
“黎大哥他……他……”温柔真的热泪盈眶,心中的那道防线越来越松,越来越松……
温雅继续用似是而非的大道理蛊惑大姊,“他是为你而来,我们为何不能抱住他坚硬如石的粗臂膀,说不定他还乐意得很,反过来怪我们有事不找他,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再者,你知道宗政明方的那只眼是谁弄瞎的?”
温柔一听,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你吧?”
她心吊得老高,心惊胆跳。
“不是。”她摇头。
喔!还好……她提着的心放下,着实松了一口气,不是二妹的壮举她就安心了!虽然她一定不会无故伤人。
“是我和傲风哥哥联手设下陷阱困住他,他在逃脱之际被傲风哥哥伤了眼睛……”才伤了一眼真是太可惜了,应该两眼都弄瞎才合乎恶有恶报的因果。
第九章 麻烦找上门(2)
“是你们……”她惊得差点坐不住,连忙找张椅子坐下,心跳得快,没有害怕。温柔惊悚的发现自己居然有大快人心的感觉,不由得一阵目眩。
二妹说她变了她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她不再是对人一径的佛心,一径的退让,而是开始知晓凡事事出必有因,没道理人善人欺,学会自重也自爱。
这种改变好像也没有不好。
“那独眼龙跟我们有大仇,你一去不就是正中下怀,让他有拿捏我们的筹码,甚至因着你在他手中拿来威胁黎师兄,让黎师兄只能成为他的走狗。”其实这挺有可能,温州大营是一块肥肉,谁都想一口咬下。
此时的宗政明方并未如温雅所说的想法,在他心里女人只是无举足轻重的棋子,可以疼,可以宠,可以当作玩意儿,可是绝对成不了大器。他认为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不会为蝼蚁般的女人舍弃到手的权势,日后功成名就,什么样的美人弄不到手。
“还有我听傲风哥哥说,香茉公主也对黎师兄有意思,三番两次试图勾搭,那可也是宗政明方的表妹,这次的买地契约问题并不单纯。”
“香茉公主也掺和其中?”民与官斗胜算渺茫,这再加上皇家人……
“大姊,你说我们该不该找黎师兄来助阵,你看看我们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哪能抗得住人家的权大势大,可惜我们进不去温州大营。”温雅故意用她的话激她,让她明白一家老小势单力薄的处境。
人多势大好办事,这黎师兄惹上的霸王花来头不小,怎么也要准备齐全,不让己方屈居劣势。
像塞了生鸡蛋似的温柔脸色涨红,支吾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黎大哥临走前给了我这个,叫我有事尽管去温州大营找他……”
她手一摊开,一枚将领级的通行令牌出现在她手心。
***
不等温柔几人找上温州大营,搬出黎苍穹这尊大神镇宅,找麻烦的人已经上门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等人卑躬屈膝的侍候,看得人有些傻眼。
“原来温太医的故居是这样呀!有点小,你们住起来不觉得小?改天我送你们一座五进大宅院,让你们能在里面跑马……”
炫富,绝对是炫富,财大气粗,不过谁让她是公主呢!大手大脚才有皇家气度,反正不是花她的银子,自有人掏金掏银为她撑场面。
那个“有人”不做二人想,便是她外祖家。
“是小了点,谁让家境清寒,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半点谋生的才能,吃了上顿没下顿,衣破没法补,脚穿破草鞋,三更漏雨五更寒,瑟瑟等天亮。”公主炫富,温雅就叫穷。
这叫衣破鞋烂?香茉公主的眉头轻轻一抽,“我还以为温太医的孙女应该懂得礼数闺训,我是和你长姊说话,你这妹妹似乎规矩差了些,是不是该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导一番,免得给温太医丢脸。”
在来之前她已先让人查探温家老宅一番,包含宅子里住了哪些人,各是什么身分,年约多少。
“我……”教你的毛窝头,天上星星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数一数,管到别人家的闲事,真是心宽。
担心二妹措词不当得罪了贵人,温柔笑着插话,“二妹向来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她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是我这个当大姊的要改进,我会反省己身,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大姊……”温雅心疼大姊为了她低声下气跟人赔礼,全权把责任往身上揽。
第一次,温雅觉得大姊没有想象的软弱,她有不为人知的坚强,只是一直有人挡在她前面,因此她也不强出头,默默站在身后给予无声的支持。
“二妹,贵客在此不得无礼。”温柔柔中带刚的看了二妹一眼,不许她有丝毫言语不敬,毕竟对方是公主,身分尊贵,他们招惹不起。
没想到会被喝斥的温雅低下头,将嘴一抿。
在外人面前她得给大姊面子,不过心里悄悄记下一笔,等她的傲风哥哥回来再帮她报仇,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她是小人等不了,一逮到机会肯定把账算一算。
温雅有点被瑢郡王给宠坏了,刚回温家老宅那几个月她还一再告诫自己要低调行事,闷声赚银子,能不与人交恶就尽量忍着,势不如人便要退一步,不要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
可是自从遇上行事乖张的尉迟傲风后,原本胆子就大的她开始放飞本性,一个杀人,一个递刀似的全无顾忌,在尉迟傲风纵容下她早忘记“无法无天”四个字怎么写,因此压压她的锐气也是好的。
“不知几位到访有何贵事,寒舍鄙陋,怕是无法招待贵客,相信你们也看得出来我们家里没大人,很多事处理不够妥当,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她是长姊,要立起来,心里很虚的温柔不断鼓舞自己,不让他人看轻姊弟们。
听见这句话的温雅小嘴微勾,勉强有些笑意,大姊还是护着他们的,不叫人看笑话。
“咯咯……温太医长孙女挺顾家的,看得我心生欢喜,若能在此借住两天……”小是小了点,不过把东墙打掉和西院并在一院,再把那颗碍事的冬枣连根拔起,拆掉半座祠堂……
“抱歉,不方便。”温柔一口拒绝。
“不方便?”像是很意外的香茉公主睁大无邪双眼,不太能理解她为何断然回绝,没半丝犹豫。
“你自个也说过我们宅子小,一转身就会撞到人,我们自个儿住着都逼仄,何况是外人,自是不能委屈别人和我们挤这方寸之地。”不是不肯留客,对人无礼,而是敝室简陋,家无金梁玉柱,住不了贵人。
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香茉公主的脸色不是很好,“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和皇宫内院比起来,这宅子的确太破旧了,住在里面的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屋似主人,从柱子底部烂起来。”
她话中有话的嘲弄,把脾气火爆的温雅气得想回上一句:没人请你来!要不是温柔紧紧捉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连指甲都扎进她肉里,只怕要闯出大祸。
宗政明方等人就等着捉温家女子的把柄,好把温柔这个阻碍给送进府衙大牢,再趁机弄死她。
虽然大家都晓得香茉公主的身分,但一日不揭破她便不是公主,从衣着配饰来看就当是个富家千金,可以说话随意,不用顾虑太多,可一旦被冲撞了,那公主的架势一搬出来,他们还有好果子吃吗?
“温家老宅是祖上传下来,住了几代人,我曾祖、曾曾祖都在这里长大,娶妻生子,做人不能忘本,再破烂也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子子孙孙还要传给他们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绵延不绝。”温柔的语气像在述说一则老故事,飘渺幽远,源源流长。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皇宫再辉煌金碧却像一座牢笼,它困死了无数嫔妃,白头宫娥,也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帝王,没人能长生不老。
“破房子有祖灵护佑,老祖宗时不时的从供桌上走下来,跟我们要酒喝呢!”不吓死你们。
“二妹,小心吓到人。”温柔一说完竟朝空无一人的方桌旁一福身,似乎在向长辈行礼。
“是,老祖宗,我没跟人说你在,你好生溜达,晚点我给你送一壶梨花白。”温雅做出恭送的神情。
鬼神之谈向来玄妙,谁又敢说没有留恋人间的先人。
“你……你们姊妹俩别装神弄鬼,要是吓到我们可是吃罪不浅,活活打死都活该。”怕鬼的马燕燕抖着身子,她以为声音大就能把鬼吓走。
“马小姐未免太蔑视皇权了,皇上都不曾杖毙无罪之人,你凭什么一开口就要取人性命,就因为令尊是户部侍郎?”真以为官大压死人吗。
“你……”她想拿公主的名头狐假虎威,整治讨厌的温家姊妹,难得神气一回。
“好了,你退下,同样长了一张嘴,人家口吐芝兰,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长了一口好牙。”本以为她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外强中空,比纸糊的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