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如果公主的侍女和侍卫还活着一并带出。”死了就算了,不用白费劲。
“是,公子。”
黑衣人是宗政家培养多年的死士,他们自幼就被喂了毒不能背叛,只能效忠家主和少主。
火烧得很旺,火油的味道浓得呛鼻,不少人受不了的往外跑,看着火烧别院却救不了,以袖子捂鼻的宗政明方一脸阴沉,眼露愤怒和恨意。
在这江南地带宗政家便是连龙都能一口吞下的巨蛇,有着谁也撼动不了的地位。
他想到温家老宅以及温家长女,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被嫉妒冲昏头的香茉公主终于动手了,命护卫队火烧温家老宅,要烧得寸草不留,不能有一个活口。
难道他们的人来报复,并未死绝了?
宗政明方越想眼底的阴鸷越深,浓得如墨一般,久久无法散去,给人一种阴森的寒栗感。
“咦!是不是有人出来了,他背上背的是人吧!”
“好像是人……啊!真是人,有活人……呃!是活着的人……”
“公主,是公主。”
宗政明方第一个冲上前,接住昏迷不醒的香茉公主,他拨开她落在面上的发想将人叫醒,但是他拨发的手突然僵住,居然不敢再动,因为他指间碰触到的是凹凸不平的水泡,而非是光滑水嫩的玉肌。
公主她……毁容了?
还有些自欺欺人的他用着侥幸的心态低头一看,双眼紧闭的香茉公主看似无碍,呼吸平顺,但是左脸颊有块巴掌大的烧伤,从那焦卷的面皮看来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皮都烧焦了。
“公子,公主被下了迷药才醒不过来。”不然那么大的火不可能没有发觉,除非睡死了。
“迷药?”是了,肯定是下药,否则公主怎么会毫无所觉,坐以待毙,这是存心想置她于死地。
宗政明方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公主鼻下一熏,可见下药这种事他常做,身上才会备有解药以防不时之需。
看,果然派上用场了。
过了约半炷香时间,沉睡中的香茉公主幽然醒来,她眼神迷茫,不甚清醒,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空茫感,可是脸上的剧痛让她骤然睁大无神双眸,伸手想去抚摸为什么这么痛,她手才一抬就被宗政明方阻止了。
“表妹,别碰,你……呃,受了点伤。”他有所保留,不敢明言,担心她受不住刺激。
“我不是在歇息,怎……怎么会受伤,谁干的好事?”她痛得受不了,忍不住朝表哥发怒。
他语塞的放缓语速,考虑该如何开口,“别院……失火了,你没逃出来……”
她没逃出来是什么意思……不对,失火?“你是说我被……被火烧灼了,我……我的脸……”
香茉公主抖着唇,双眼透着绝望,她希望这是梦,不是真的,她是公主,怎么可能遇到这种事,她的侍女呢?不是该以身护住她,还有父皇派给她的侍卫更应该拚死相救。
“会好的,就受一点点小小的伤,等大夫医治了很快就会恢复你花容月貌的娇颜。”他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怕她一时想不开而做出伤害自己的行径。
“真的会好吗?表哥。”她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像被遗弃的小兽般渴望得到保证。
宗政明方咬着牙点头,对纵火者的恨意表露无遗,“会的,表哥带你回京,宫里的太医医术那么精湛,这么点小伤要是治不好凭什么为宫中贵人治病。”
他心里暗暗祈求着,宫中太医有秘制的圣药得以令被烧灼的肌肤去疤生肌,重现滑细娇容。
说到太医,香茉公主忽地想到一人,“温太医,他手中有芙蓉玉容膏,任何烧烫伤只要轻轻一抹,不出半个月便可肤白肌嫩,我看过宁婕妤的伤全好了,一点疤痕也瞧不见,新生的肌理更玉白嫩滑。”
“温太医在流放地。”远水救不了急火。
面颊上又热又痛,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的香茉公主是病急乱投医。“还有温太医的后人,他的孙女……”
宗政明方直接掐灭她的奢望,“温家老家早就烧成灰烬了,没一个人存活。”
没一个人存活?
这是尉迟傲风和黎苍穹合谋放出的风声,他们对外散播温家人已死尽,实则一个不缺的待在没被火烧的屋子里,等他们把事情处理好再“复活”。
为了以防他人窥视,坐不住的温雅还找三妹温涵一起扮鬼,两姊妹一身白衣飘来飘去,不时的喊痛,五官流血、死不瞑目的说自己死得无辜,阎王爷准许她们回阳世间报仇,把一些胆小鬼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也证实了一家老小葬身火窟的事实,温家老宅再没人敢靠近,让宗政明方等人疏于防备。
“为……为什么……都死了,那我怎么办……”她呜呜地哭起来,不觉得是得到报应,反而怪罪别人没用,让她受到伤害。
怎么办,他也想找个人问,这个锅他不能一个人背,也背不动,“先别想太多,我带你去我另一处宅子,找个大夫看你的伤,别自己吓自己,肯定会没事,会……”
“好”字尚未落下,几条街外的一处宅子忽地起火燃烧,还传出有东西爆开的声响,冲天烈焰直上云霄,宗政明方不过转头从窗外看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暗忖着又是何处着火。
其实他是有点幸灾乐祸,三班衙役和衙所的人都被抽走了,在无人救火的情况下,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责。
当然是下调令的人,也就是让人放火烧别院的主使者。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又烧起来的宅子似乎是……
“公子,我们在长顺街的三进宅子起火燃烧,在地下训练场的七八人没有逃出。”烧死在地底。
“什么?”宗政家用心培养的死士……没了。
竟然是他的私宅。
不等宗政明方愤怒,又有一名黑衣人飞奔而至,有了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他已经气到麻木了。
整整七处,他用来养私兵和亲信的宅邸,人数虽不多但加起来也有数百名,就在这接连轰然声中,人和宅子都没了,全都陷入火海之中,火势狂猛地烧了三天三夜……
***
第十二章 正义的复仇(2)
“这场火精采吧!”
在春风楼最顶层,笑意醉人的尉迟傲风揽住小未婚妻的细腰,让她坐在腿上,时不时地喂她喝两口甜酿,不醉人的。
“是还不错,解气,一个个蚂蚁似的小黑点在底下跑来跑去真有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模一样,急得跳脚。
“不愧是我家小温雅,英雄所见略同,没点趣味怎让我费心,纨裤一出手立见真章,看他们蹦跶得多开心。”跳得越高摔得越惨,他一巴掌拍下全成了地鼠,头下脚上栽入泥里。
温雅没好气的抢过他手中的甜酒自己喝,一口一口的喂太费事,“会不会说话,谁是英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都是心黑的人,适合干坏事……啊!大姊,你干么掐我,很疼的……”
一听心肝喊疼,眼一沉的尉迟傲风冷气飕飕的看向温柔掐人的手,一脚往黎苍穹小腿肚踹去。
夫代妻受,他不能跟小温雅的大姊动手,那就找她的男人算账,谁叫他不会管女人。
自己是宠妻狂魔还怪别人不会教妻,明明白白的双标,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场火会不会死很多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该受到牵连。”心善的温柔悲天悯人,不忍心见到伤亡。
无辜?尉迟傲风、黎苍穹、温雅同时眼中一闪,说出一听就是假话的敷衍话糊弄过去。
“那些人都会武功,早就逃出去了。”
“是呀!谁会那么笨等着被烧死,肯定早就逃了,大姊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多关心关心你妹妹被掐紫的心。”
“恶有恶报,若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你们……你们心里不会不好受吗?看到那么多人同时受难,他们也有家人……”看到三张平静的面容,温柔说不下去,她觉得自己是错的人。
三个人在心里同声回道:不会,是大快人心。
“柔儿,你想过没,若是你没及时醒来,你的祖母、弟弟妹妹他们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妇人之仁要不得。
黎苍穹从后抱住温柔,将她的脸转向窗外,看一看城中七处着火的宅子,曾经这把火烧着温家老宅,至今仍断垣残壁。
为了让宗政明方、香茉公主等人失去防心,一行人忍着不修屋,放着焦黑的墙和瓦砾迷惑外人。
一想到食欲不振的祖母以及整日恹恹的弟妹,温柔的怜悯抽出一大半,“稍微惩戒一番就好,别造太多杀孽,好在大家都没事,也是老天爷的保佑了。”
“你别想太多,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替你讨点公道。”那些人死不足惜,不值得同情。
公道吗?若不是温家姑娘的男人们还有点本事,别说公道了,就算是被凌虐致死也是白死,没人会为他们掉一滴眼泪。
看着抱着香茉公主从别院走出的宗政明方,黎苍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好戏还在后头,别太心急。
热火朝天的春耕一结束,温家老宅的重建也热热闹闹的展开了,外传的“鬼屋”从沉寂中苏醒,有了笑声。
像集市般人声鼎沸,很多人不请自来,居然还有小贩直接在温家老宅门口摆摊,让原本人数就不少的围观者更加喧哗,左手一串烤肉,右手端着豆花,不时探头探脑地往宅子里瞧。
工匠们搬运着木头和石砖,准备在原地盖起小楼似的屋子,百名来自温州大营的小兵正在清理地上的灰土和焦石,把地面打平了才好做地基。
七、八口大锅一字排开,有的正在蒸白面馒头,有的熬煮大骨汤,有的炖着肉……各种食物的香气四下散开,把人馋得口水直淌。
“大姊、大姊,我可不可以吃一个荠菜肉包,我早上好像没吃饱……”一脸馋相的温子望盯着热腾腾的大包子,一副被饿了很久的样子。
管着吃食的温柔好笑的轻点他鼻头,抬手把其他几个观望的小馋猫也招来。“自家的东西怎么吃不得,想吃就吃,把手洗一洗就来拿包子,不过不许贪嘴,一会儿吃撑了你二姊可是会骂人,三姊会让你们吃很苦很苦的苦药。”
一想到二姊的凶悍、三姊苦到叫人皱眉的汤乐,温家小男子汉们横冲直撞的小身板狠狠煞住,规规矩矩的洗完手后一个个安分地拿起一个包子,谁也不多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给前来帮忙的兵哥哥和工匠叔叔吃的,小孩子不可贪嘴。
吃着包子的小萝卜头笑逐颜开,一扫先前的恹色,身形也看着抽高了些,嘻嘻哈哈的互笑对方是小花猫,吃了一嘴油。
“好了,到别处玩去,别摔了,这里全是砖呀瓦的,一会绊倒了别哭鼻子。”操不完心的温柔挥手赶人,她越来越有长姊的风范了,管起弟弟来一点也不含糊。
“大姊,我们都长大了,不会哭。”太小看他们了,他们都可以帮着干活了。
“是呀!长大了,我十岁了,是大孩子。”奶声奶气的温子平扳着指头数着。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别跳了,小心撞翻盛汤的大锅子……”真是淘气,快赶得上他二姊了。
一只男人的大手拎起蹦蹦跳跳的小身子,往肩上一放,“这小子吵你了?”
“黎大哥,累了吧!要不要喝碗汤,刚煮好,正热着。”一见到来者,温柔灿笑如花,温柔的眼神恍若辰星初生,亮得耀目。
“给我几个大馒头,我夹肉吃。”喝汤不顶饱,饿得快。
“好咧!我给你夹,小心烫……”
哪会烫,男人皮粗肉厚,不等她说完,饿得慌的黎苍穹从蒸笼中拿出四、五个跟他手掌一样大的馒头,从中剥开夹上肥瘦相间的炖肉,大口大口的吃着,一个夹肉馒头三、四口就吃完。
“大姊夫,馒头好吃吗?”他也想吃。
“好吃。”他媳妇做的。
“我可不可以咬一口,就一小口。”肉的味道好香。
黎苍穹大掌往坐在肩膀的“小舅子”屁股一拍。“吃你的包子,别惦记别人手上的粮食。”
温子平吸溜地吸了一口口水,“可是你的馒头夹肉看起来比包子好吃。”
“等你手里的包子吃完再说。”再过一、两年兵荒马乱,想吃可就难了,遑论吃饱。
想吃馒头又想吃包子的小小子很是苦恼了一番,他最后决定先吃掉包子,再吃半个夹肉馒头。
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肚子太小了,一个包子就饱了,再让他多吃一口馒头肯定就要吐了,他十分悲伤的从高高的肩头滑下来,不理欺负小孩子的大姊夫。
这一会儿他又变回小孩子,很生气的跑回哥哥们身边,几个孩子又说说笑笑的闹成一团,哪还记得气什么。
“不喝汤喝口茶,我在桑园边种了一丛薄荷,长得还不错,今儿一早摘了煮薄荷茶,你喝喝看,清凉止渴。”温柔笑舀了一碗冰镇过的薄荷茶,茶汤清澈微绿。
暮春的早上天候还有点微凉,但是盖房子是重活,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搬重物,早就热出一身汗。
这时候喝杯凉茶沁心凉,解了渴还凉爽。
“嗯!很润喉,你多种一些,以后送到温州大营。”凉到心坎里了,还醒脑。
她愣了愣,有些不解其意,“要种多少,你喜欢喝我把叶子晒干,让你带去军营泡着喝。”
温柔适合做贤妻良母,待在自己的小家缝补衣衫,做做家务,照顾男人和小孩,把他们的事打理得一丝不苟,但是对外头的事却是一窍不通,别人不提她绝对不会和道,安于平淡的守在家里,做她与世无争的小女人。
“最少十亩地,一千斤左右的薄荷茶叶。”未雨绸缪,先准备好,有备无患。
她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么多?”
平常人一两斤茶叶就能喝上好几个月了,一千斤薄荷茶要喝到什么时候?
瞧她一脸惊吓,黎苍穹芫尔一笑。“你三、四月种下,大概五、六月就可以收了,端午过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入夏暑,薄荷茶清凉解渴可防中暑,我营里那么多兵,一天得喝几十桶,一千斤是保守估计,可能要更多,至少要喝到秋老虎过后。”
天气转凉了就该喝姜汤,要不要叫她也种姜?
“黎大哥,这事我得跟二妹商量,种地的事一向由她主导,你买得多了我们可以少算些银子。”总要把种子钱拿回来,弟弟们的学业不能中断,还要留些笔墨银子。
亲兄弟明算账,公归公,私归私,黎苍穹本来就没打算贪自家媳妇的东西,可是一听到“买”字,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学起臭丫头的口气了,一开口就是铜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