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缺银子。
祠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是少不了,还得找出祖谱重修祖先牌位,请神问卜,送入庙里安魂,请祖先复位再恭请入府,道士请灵……从建祠到安位祭拜的过程十分繁复,其中的花费不在少数,而要把温家老宅完整的重建也非一日之功,毕竟一把火烧掉的东西太多了,小至一双筷子、锅碗瓢盆,大至衣服、首饰、家俱……全都要重买。
钱要花在刀口上的温柔开始懂得精打计算,把一文钱当三文钱用,不当家不知米贵,她终于感受到持家的不易。
一看她叨念的毛病又犯了,他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我帮着把祠堂盖好,不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心。”
香茉公主被送回京城了,但是太医院的太医治不好她的伤,半张脸烧得面目全非,谁见了都会放声大叫,以为白日见鬼了,她气得把寝宫里的物件都给砸了,用黑布遮窗不肯见人。
因为脸毁了,人也变得阴沉,少了往日的“天真无邪”,因此她也失宠了,不再受皇上宠爱。
殊不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月事一向不准的她整整迟了三个月,突然有一天她吐得晕天暗地又犯恶,华妃见状不对为她请来太医,谁料到一诊之下竟有两个多月身孕。
原来在别院起火那一日香茉公主不只中了迷药,迷药中还含有一种烈性春药,一和男人的身体碰触便会发作。
宗政明方抱起她时她的毒就发了,浑身躁热,饥渴难耐,明明脸上有伤还不时地以身子蹭磨表哥,主动扯开衣襟露出诱人的胸房,眼神迷蒙的勾引男人与她交合。
食色,性也,原本想抗拒的宗政明方在她撩拨下情/yu勃发,两人一滚在一块就难以控制了,鱼水交欢。
一夜欢愉过后,两人都气愤不已,一个独眼,一个面丑,对方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他们冷静下来,绝口不提此事,当作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两个人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有人知情,那夜的荒唐还是被腹中胎儿所揭发。
不巧的是宗政明方在香茉公主诊出有孕的前三天正好迎娶户部侍郎千金马燕燕过门,太医诊脉时小夫妻正好回门。
原本香茉公主还想把肚子里的孩子赖到黎苍穹头上,但随行一名存活的侍卫是瑢郡王的人,他出面证实孩子的生父是宗政明方,并把当日情形如实的详述一番。
后来香茉公主不得不嫁给宗政明方为妻,先娶的元配便沦为贵妾,两女共事一夫……非常热闹。
“黎大哥,你不用回军营吗?虽然盖宅子不是件小事,可是妹妹们会帮忙,我想我还忙得过来。”
黎苍穹目光一暗,吃完最后一口夹肉馒头把手一拍,伸手抱住什么也不知道的未婚妻,无知才是福气。“能帮一些是一些,宅子建好之后我可能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无法过来。”
闻言,她面色微黯。“要带兵……操练吗?”
“嗯!”他把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嗅闻着她发丝幽香,觉得自己会因她而软弱,舍不得走。
“你……一路保重,我等你回来。”未了,她低语了一句。“不论是生是死我都等你,一辈子。”
“柔儿……”他眼眶一红。
原来她知道,景江一带开打了,藩王临泾王以清君侧为由发兵,而他必须固守温州大营,以防残兵败将偷袭……
尾声 全家喜团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随着四季的变迁,冬天来得早的西北迎来一次热热闹闹的秋收。
才刚刚八月初,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一片金黄,结实累累的玉米田里满是手臂粗的玉米棒子,一棵玉米最少结两棒子,微枯的玉米穗露出饱满的澄黄色颗粒,让人一瞧便知是丰收。
原本是贫脊的土地上没法种植作物,年年种植年年欠收,几乎十不存三,勉强收些干瘪的谷物半饥半饱的熬着。
可是来了一户姓温的人家后,情形大大的改善,不仅种了足以果腹的玉米棒子外,还有高粱、马铃薯等耐旱作物,以及西北最匮乏的药材,在短短数年内,本来缺粮严重的北境竟意外的成为北方一大粮仓。
居住在北地的军户和百姓们逐年富裕,不再挨饿受冻,他们也开始尝试种植棉花、养羊,利用棉花和羊毛纺纱,做成厚棉袄和毛衣,渡过寒冰刮骨的酷冬。
“爹呀、娘,姊姊又捎信来了!”
一听家里来信,在北地的温家老少一窝蜂的围靠,长年的风吹日晒,一个个黑得跟木炭有得比,相较之下咧开嘴笑着的一口白牙特别显眼,对着日头还会发光呢!
“信在哪!快瞅瞅,又是一年过去了,不知几个丫头过得好不好,别又给人欺负了……”
看来老当益壮的老爷子温守正背有些佝偻了,他走得不快却没人敢拦着他,第一个从二房长孙温子廉手中拿到厚厚的一迭家书。
当年刚满十二岁的少年如今也十五、六岁了,瘦弱的身躯已有几分北方汉子的健壮,除了脸上腼腆的笑容尚可见一分稚气,几乎已是成年男子的样子。
因为流放的缘故,小少年也被迫成长了,幸好有爹娘在身边,还有在祖籍的姊姊们不时捎些银钱、粮食来,在一群流放人口中,温家算是过得比较好的一家人,没吃什么苦。
虽然皇命之下温家人不得行医,可不影响他们教学生呀!将一身所学的医术教边境的军医。
几年下来,军中大半的军医皆师从温家人,称前温太医为先生或是老爷子,对温家人也十分和善,颇为恭敬。
或许有“女婿们”的打点,温家人的日子一年过得比一年好,如鱼得水,一点也不像遭流放的苦命人,反而有点像受人尊重的仕绅。
只不过碍于是有罪之身,他们住不得大宅子,一家子住在分配的军屯区,一座不大的小三合院内。
“祖父,有我二姊在,谁敢给他们脸色看,我二姊可是一头凶巴巴的母老虎……”一说到嫡亲姊姊,眉飞色舞的温子廉活脱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手舞足蹈乐开怀。
“什么母老虎,饭吃多了,撑着是吧!”跟着丈夫、孩子一同来到西北的萧氏没好气的横了口无遮拦的儿子一眼。
挨骂的温子廉呵呵傻笑,挠着耳朵走向长房的哥哥们,兄弟站在一块等着祖父看完信。
家书很厚,由长姊温柔代笔,以她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书信内写的自然全是好事,只字片语未提及朝中的内斗、皇子们的争权夺利,只说着家中的琐碎日常。
不过信中倒是提起姊妹们的婚事,来信询问,家中只有祖母在,再无其他长辈,为此一直拖延着,尚无下文。
“大丫头、二丫头不是订亲了,要不就让她们先成亲,三丫头也快了吧!挑个日子定下来……”
萧氏眉头微颦,不能亲自送女儿出阁是她心中一大憾事,可是她不能说出口,大房的大哥大嫂已经不在了,身为二房媳妇的她必须扛起“长媳”的责任,为家中小辈打点一二。
“唉!柔儿、雅儿的婚事的确拖得太久了,都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拖累她们,还有涵儿也不小了,早该嫁人了……”若还在京中,三个孙女已为人妇,说不定连曾外孙都有了,一堆毛头小子围着他要糖吃。
“爹。”
“祖父……”
看到老爷子神伤的表情,儿孙们不舍的轻唤。
“哎呀!没事、没事,上了年纪难免感慨两句,比起其他人,咱们这家人可好过多了,不能有抱怨。”老爷子抚着长须,呵呵轻笑,除了少了个太医之名,他在西北过得不比京里差,还多了随心所欲的惬意。
先是有个郡王孙女婿的私下张罗,而后又有护国将军府的照顾,黎苍穹那小子还算不差,不像他势利眼的娘,堪为大孙女良缘。
“是,爹说的是,除了初来的那一年过得艰辛些,之后的几年是倒吃甘蔗,越过越好,儿子知足了。”温志齐也留了胡子,学他父亲拢了拢山羊胡。
看着信的老爷子发出轻叹。“信里说今年的雨水足,稻子二作,地里的药草收成也很好,雅儿的制药作坊大量制造成药,老二家的子望不只学会种药草,还开始卖药,打算做个大药商……”
以为家里出事会一蹶不振,从此家道中落,没有想到孩子们争气,有出息,硬是在磨难中找出一条出路。
十分欣慰的老爷子面带笑意,黝黑的面庞上多了心疼。
“爹!我家子和、子平呢?他们在学堂上课没惹事吧!”温志翔担心一双双胞胎儿子。
即使瞒了又瞒还是瞒不了,他最后还是得知捧在手上呵宠的妻子在温家出事后不久再嫁了,还带走两人的小儿子,他着实颓废了一阵子,差点活不下去。
好在生性乐天,又有父兄在一旁安慰,他熬过那段生不如死的低潮期,努力的振作,帮父亲带学生,教年轻军医们医术,以及教其他军户种药草、收药材,自给自足。
老爷子一顿,往下看信。“嗯!他们和子望都很乖,一边学四书五经,一边学医书上医理,虽然我们温家人不能行医,不过做人不能忘本,该学的还是得学。”
不能科举,但能考个秀才什么的,日后当个教书匠也能得一温饱,作育英才。
“柔儿早就出孝,可以嫁人了,接下来是雅儿……”萧氏心里难过,身为娘亲不能看女儿披上嫁裳,她这辈子怕是会一直惦记这件事,没办法原谅自己。
妻子和母亲她只能从中择一,不用跟到流放地的她只因放不下丈夫、儿子,所以她放下女儿和幼子,买了辆马车跟着流放队伍后头,一路餐风露宿的到了黄沙漫野的西北,照顾一家老少的衣食起居。
“别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姊妹相扶持也好过跟着我们受苦,你要想开些。”温志齐轻拍妻子手臂,安抚她低落的情绪。
“我知道,我不会死心眼想不开,只是有点挂念,觉得对不起孩子们。”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也割舍不了。
他笑了笑,笑中带点苦涩。“会的,总有一天会相聚,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
希望很渺茫,但总是个盼头。
“有可能吗?”萧氏不敢奢望。
看完信的老爷子正打算把信纸收起来,放回信封中,无意中在折起来的信纸下方四个角边各看到一个字——
静、待、大、赦。
大赦?
莫非……
这是雅儿的笔迹!心头暗自一惊的老爷子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敢有太明显的表情,尽量做到不动声色。
原来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
一等秋收后,西北的第一场雪下了,银装素裹之下,一队身穿战甲的将士由远而近奔驰到来,马蹄不停的进了城门,来到军户所在的军屯区。
带头的是一名骑着高大战马,身形健壮的伟岸男子。
“老爷子、老爷子,快出来,是来找你们的……”军屯区内的百户长高声大喊,面上既惊又喜。
“找我们的……”正在屋里烤红薯的老爷子听到屋外的叫唤,连忙带着儿子、孙子往外走。
他心里有着猜测,却不敢多做妄想,可是一看到朝他走近的那名男子,莫名地眼眶红了。
“老爷子,我来接你了。”
一句话,老爷子老眼一湿。“真的是……是……”
男子点头。“是的,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温家人可以离开流放地了,看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回京城或祖籍地都成。
老爷子一听,当下泪水夺眶而出,双手作揖向朝廷方向一拱。“终于……老头子我等到这一天,皇恩……浩荡呀!我温家人得见天日,不用在苦寒之地熬日子……”
背负的罪责已卸,情绪一激动的温守正两眼一翻,双脚发软无法站立,身边的儿孙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他也就晕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清明,只是忽悲忽喜的大起大落,身子骨有些受不住,毕竟上了年纪。
不论医术多精湛,长途跋涉的流放和夏热冬寒的磨难下,多多少少在身体上难免有损伤,若非先前得孙女提醒,心里有所准备,否则天大的馅饼一砸,只怕这把老骨头就不堪折腾了。
“我奉命前来宣旨,顺便送你们一程,温家众人将手边事收拾收拾便可启程,温家老宅的人正等着你们。”一想到温家的某人,面色冷峻的黎苍穹眼露柔情。
想到许久未见的老妻,老泪纵横的老爷子频频拭泪。“好、好,回家,黎家小子,辛苦你了。”
“应该的,老爷子莫与我客套,过不久我还得喊你一声祖父。”他有意的提起两家的婚事。
怔了怔,老爷子看他的眼神有些不顺眼,他家孙女各个美若娇花,真不舍得许人。“你也等得够久了,大丫头这事的确该办一办了,女大不中留,早晚是别人家的。”
他想到还有二丫头、三丫头,一人犯错连累全家,这些孩子们的终身大事都给耽搁了。
***
流放地的温家人稍作收拾后,三日后离开西北,当时一路颠簸,就一辆马车随行在后,如今前后七、八辆马车载着人和一干行李,几年的积累竟也攒下不少家当,赶早赶晚的回到温州,温家祖地。
以为泪已流干的温家老少一看到站在老宅门口前面相迎的亲人,忍不住的泪水再度溃堤,两边的人相见恍如隔世,未语泪先流。
“老头子……”
“老婆子……”
两老双手紧握,万语千言梗在喉间,无语凝噎。
“祖父,欢迎回家,您老可得走好,自个儿家门小心点走,别被自家门槛绊了脚。”温雅调皮的眨眼,拉着祖父的手不放,含泪的眼中尽是对祖父的孺慕之情。
“臭丫头,你这淘气的性子一点也没变……真好,真好……”他连连说好,内心欢喜。
说是没变,却又变了不少,出事前三子三媳,长孙媳妇带着曾孙,黄口小儿牙牙学语……如今少了好几人,家都不完整了……
算了,人平安就好,至少该在的都在,做人不能太贪心,该放宽心了。
“当然好了,祖父,快进来看看咱们的老宅子,是不是既宽敞又舒适,够咱们一大家子住了。您先歇两日,我带您看咱们的药田、桑园、蚕室和制药作坊,您可得使劲的夸夸我们姊妹仨,谁说生女不如男……”
被温雅一逗,老爷子一肚子感伤不翼而飞,呵呵地笑不可遏,被孙女扶着走进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