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毅耸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什么佞臣奸官的,不受宠正常。横竖我的功勋实打实的,又不是拍马屁来的,倒是武清伯你要小心啰!若陛下一直忙下去,彻底忘了你,只怕再下去几年就没有武清伯府了。”
“你……”武清伯脸绿了,因为南宫毅说中了他心中的隐忧。
武清伯本人并没有政绩,爵位是降袭而来,他是最后一代,子孙已经没有袭爵的可能,除非武清伯府中谁能立下什么不世之功。
“哼!南宫毅,你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武清伯一系不但不会除爵,还会步步高升!”一时热血冲顶,武清伯撂下狠话。
南宫毅眼底精光一闪。“那就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了!”
第十章 新婚夫妇四处玩(1)
三月十五,南宫将军府与清平伯杜家大喜之日。
前一日晚上,杜仙儿就先移到了主院旁的菊院居住。天还没亮,刘嬷嬷已经唤醒了她,一脸喜意地与喜鹊服侍她洗浴,然后在她全身细细地揉了一层宫中来的润肤膏,清淡梅花味儿。
然后两人替她穿上了层层迭迭的喜服,因着南宫毅是二品武官,她的喜服自也是二品命妇礼服的形式,云霞翟纹的霞帔,层层迭迭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不过她甘之如饴。
一直到天微微亮,柳氏与赵芳领着全福人来替杜仙儿梳妆,柳氏笑脸迎人格外的和蔼,彷佛真是一位慈母。
赵芳是来盯着柳氏,免得她临时出什么么蛾子。那全福人则是南宫毅请来镇压柳氏的,正是镇国公家的邢夫人。她为人圆滑,和和气气的笑着赞美新娘美貌,柳氏也笑着寒暄,赵芳更是笑逐颜开,气氛相当好。
邢夫人不由心忖要不是知道柳氏的真面目,当真会被这慈眉善目给骗过。不过赵芳倒是个好的,对杜仙儿的关怀真心实意,以前倒不知陈御史的夫人如此灵透,想来以后可以多亲近。
开脸之后戴上缀有五副珠翟的凤冠,盖上盖头,便等着男方前来迎娶了。离迎娶时间还早,柳氏欲请赵芳及邢夫人至外头用茶休息,留杜仙儿及刘嬷嬷、喜鹊在房里等。两个长辈自然应了,外头都还有自己熟识的亲友需要招呼,光靠柳氏是靠不住的。
只是在临走之前,邢夫人轻轻握了下杜仙儿的手,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细声道:“一切有阿毅在,你放心。”
杜仙儿也回握了回去,表示她知道了,盖头下绽出一抹春花般的笑。
最后,屋子里便剩下杜仙儿主仆三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外头闹哄哄的,喜鹊笑道:“可是将军来迎娶了?”
杜仙儿却是清冷地开口道:“时辰还差得远。将军傍晚方至,现在才过午时,肯定有什么事,劳烦嬷嬷出去看看。”
刘嬷嬷也觉不对劲,想出去探探怎么回事,但才开了个门,不知和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又退了回来。
“姑娘,外面的人说时辰未到,不让我们出去。”刘嬷嬷极力让脸色不那么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喜鹊不明白了,现在软禁她们意义何在?没几个时辰之后姑娘就要出门子了啊!
“静观其变吧。”杜仙儿却很是笃定,一点担忧的心情都没有。
她知道外头喧闹肯定是柳氏作了什么妖,不过有赵芳与邢夫人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更相信南宫毅会扫平一切邪魔歪道,像个英雄般将她带出清平伯府。
这一等,就近两个时辰,直到鞭炮声由远而近响起,外头又热闹了起来,房中三人才再次露出笑容。
“这回,肯定是将军来了!”
喜鹊才说完,果然外面就传来媒婆的声音,一连串吉祥话提醒新娘该出门了。
刘嬷嬷与喜鹊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杜仙儿搀扶出去,因杜仙儿没有兄长,赵芳是杜仙儿唯一的母族亲人,所以便由她的长子背起杜仙儿,一路送到了花轿之前。
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杜仙儿的手,她展颜一笑,知道是他来了。
南宫毅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了花轿中,轿帘一放,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立即响起,杜仙儿只觉轿身一歪,她连忙扶住两旁,之后好不容易花轿恢复平衡,才缓缓前行。
她突然啼笑皆非的想,如果这一下也是柳氏弄的鬼,未免太过无趣了,枉费她等了这么久。
花轿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南宫将军府,又是那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扶下花轿,接着过门、拜堂,送入洞房,没有出一点差错,一切都顺利的令杜仙儿有些狐疑。
都到这个阶段了,这桩婚事应该不会再有差池,但她好想知道南宫毅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柳氏的阴谋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不一会儿,喜房进来了一行人,都是来看新郎揭盖头的。喜娘引领新人坐帐、撒帐,然后南宫毅执着秤杆,揭起了杜仙儿的盖头。
“哇……”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见到新娘如花似玉的容貌,皆是一阵惊叹。
南宫毅亦是被她难得的浓艳喜妆给惊艳得移不开眼,恨不得就留在这喜房之内。只不过外头还有喜宴等着他,过了合卺礼后,他只能依依不舍的被人拉了出去,留杜仙儿一脸好笑的在喜房之内等着。
其实按礼俗来说,这些仪式该是等宴席结束再进行,然而这代表新娘需顶着沉重的凤冠,穿着厚实的喜服,端坐在床上一、两个时辰。
南宫毅知道杜仙儿在清平伯府候嫁时肯定折腾了一整天,才不会让她受更多苦,因此早早就将礼俗完成,她也能轻便些。
待他离开后,刘嬷嬷与喜鹊进了门,服侍她梳洗,换上正红色的中衣及衫裙,复杂的发式也梳开挽成髻,再等她吃了点东西,两人又退了出去,剩杜仙儿一个人在房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真正的喘口气,回想今天一整日如梦般的经历。
然而越接近喜宴结束的时间,杜仙儿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知道等会儿定会发生什么,但确切怎么洞房,她仍有些懵懂。她与南宫毅之间已然很是亲密,却从没有太过出格,对于床笫之间的无知,她是喜悦交杂着恐惧,心儿怦怦跳着无法平息。
不知等了多久,喜房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让杜仙儿气都闭了起来。不多时,南宫毅那低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娘,我成亲了。”他说。
而后,黄氏轻笑了一声,“你这傻儿子莫非是喝多了?”
“娘,我真的成亲了!”南宫毅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毫不掩饰地带着欢欣。“我好高兴啊!我成亲了!我娶到仙儿了!”
在他的喜悦之中,杜仙儿就听到外头黄氏突然尖叫一声,吓得她连忙冲到门边,悄悄拉开一些儿,就着门缝外往一瞧——
只见南宫毅乐不可支抱起黄氏直转圈,惹得黄氏在他身上一阵好打。
“行了!知道你很高兴,还不快把我放下来,老娘都被你转晕了啊……”
杜仙儿忍俊不禁,悄悄关门坐回床沿,一阵浓浓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带着一身天真烂漫,喜悦纯然的娶她入门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笑闹声停止了,南宫毅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娇娘子一身大红衣裙,端正的坐在床沿,美丽的大眼含笑,安静恬适。
明明规规矩矩,但在他眼中就是有种妖娆的风流。
他的心神不由一荡,浑身燥热起来,每每见到她,他的理智都要被考验一次。
深吸了几口寒气,让身体冷静些,南宫毅才关上房门,放柔了表情,玉树临风地走进燃着炭盆的融融春色之中。
“我都听到了。”待他行近,杜仙儿突然说道,笑意在她眼中碎成了欢快的星芒。“刚才,外面。”
“嗯?”南宫毅挑了挑眉,当即领悟她在说什么。
“所以你还装模作样?”方才在外头差点没转晕了他老娘,可不是这般深情款款温柔尔雅的。
“你不也是?”因她调笑,他的确装不下去了,但也不相信她会这么乖巧的一直坐在床沿等他。
两人瞪着眼睛互瞧,最后同时笑了起来,南宫毅笑得坐倒在床上,杜仙儿顺势滚到他怀中,笑嚷着要他揉肚子。
终于笑声暂歇,杜仙儿才忍不住提出她好奇了一整天的事。“快些告诉我今天迎亲时发生什么事了?柳氏到底干了什么?”
说到这个,南宫毅摇头失笑。“我去清平伯府迎娶时,其实在我面前出现了两顶花轿。”
“什么?”杜仙儿不敢相信。
“另一个新娘是杜玉琼。”南宫毅回想着当时若柳氏敢说把杜玉琼让他做小,姊妹一起过门之类的胡话,他肯定将人抓起来扔出去。
想不到柳氏给了他另一套说法。“柳氏当时小声的和我解释,杜玉琼因为坏了名声嫁不出去,她便去求英国公府,让一个庶子纳了杜玉琼做贵妾。因为做妾没得穿喜服,也没有婚礼仪仗,所以她特地让杜玉琼和你同一天出嫁,一起上花轿,想沾沾你的喜气。”
“她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会信她的鬼话?”她啐了一声表达不屑。
南宫毅附和着她的说法。“可不是鬼话吗!她是吃定了时辰未到,我不能揭开盖头确认新娘,才大胆到想在我面前狸猫换太子。原本你坐的花轿是要抬到英国公府的,而杜玉琼坐的花轿却是抬到我这里来。”
杜仙儿越听越觉得离谱,“那你怎么换新娘的?”
“我没换新娘,我只是换了轿夫。”南宫毅想到还觉得好笑。“原本的轿夫收了我的钱还不用办事,自然是乐陶陶的走了,今日抬轿的,可都是劳苦功高的青燕军弟兄们啊!”
“难怪今儿个花轿特别颠,我差点都以为那是柳氏的诡计,想把我撞昏在花轿里。”杜仙儿咯咯笑了起来,又倒在他身上。“柳氏怎么没想到,就算杜玉琼成功的抬到了南宫府,你一揭开盖头发现人不对,不会当场翻脸吗?那她的女儿可惨了。”
“她想到了。”南宫毅对那女人的不择手段当真无语到极点。“她在杜玉琼的花轿里藏了迷魂香,只要在我进新房揭盖头前,杜玉琼取来迷香先在房中点燃,届时进房的人全都被迷倒了,她想干什么还不是随她?”
“所以你偷了她的香?”杜仙儿猜测。
南宫毅摇摇头,轻咳了两声,不太想承认自己的坏心眼,“我点了她的香。”
点了她的香?可是香不是藏在花轿里?
也就是说,杜玉琼很可能是坐在燃着迷香的轿中,一路迷迷糊糊的被抬到英国公府去……
杜仙儿恍然大悟,笑指他坏,南宫毅作势要咬她玉葱般的纤细长指,惹她笑得气喘吁吁,艳若桃李,他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
“洞房花烛夜,娘子可还要浪费时间讨论那些不相干的人?”
笑声停了,佳人妙目微敛,正待要说什么,笑意突然被一记迫切而急骤的吻锁住。
这个吻没了过去的克制,南宫毅只觉得自己等了太久太久了。成亲的前一夜,他回想着两人相识的过往,突然庆幸自己不是不通情理,她也并非个性执拗,否则不管是他父母在她面前贬低杜仙儿,甚或她扮成赵娴被揭发后那一场争执,换了别人八成都会落得一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他怀中,或许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顶着半张大黑脸却还能博得他的好感,就证明了两人天生契合,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所以他高兴,他忘情,他欢喜欲狂,只有深深的吻她,彻底拥有她的一切,才能发泄这种情绪于万一。
他忘了灭喜烛,忘了放床帐,杜仙儿被他吻得神魂颠倒,不知何时红衫褪落,如热烈的战旗展开在雪白的肌肤上,激情诱人,勾着他化为一道热火,顺着吻烧灼她的全身。春寒未退,他的汗水却滴落在她丰盈的柔软之上,雪腻酥香。
初经人事的疼痛,终是让杜仙儿的理智拉回了一点儿。她用迷蒙泪眼看着南宫毅,只觉他背后的红帐模糊了,烛火映着他的半边脸,照亮了他对她的痴迷,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轮廓。
因此杜仙儿再次沉醉了,她向往的不是那阵欢愉,而是那份归属。
屋外春寒料峭,刘嬷嬷与喜鹊抱着手炉站在了院子避风处,心思却是直向着喜房之内延伸过去。
“嬷嬷!姑爷究竟成不成啊?姑娘怎么老笑?”喜鹊担忧地伸长了脖子觑那贴着喜字的门,但毕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站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偷听。
杜仙儿临上花轿,刘嬷嬷才想起自己忘了教她床笫之事,所以现在两个人呆头鹅似的等在喜房外,也不知道该怎么服侍。
然而过了一会儿,房内笑声停歇,刘嬷嬷屏息听了一会儿,终于面露微笑,拍了一下喜鹊差点拉不回来的后脑杓。
“好了!别傻等了!咱们快去问问到哪里取热水吧……”
***
三朝回门之日,柳氏一早就命人备下午宴,将自己打扮得当,拉着杜明锋坐在正厅等候。
杜明锋虽也在意南宫毅这个女婿,却没有柳氏表现得如此积极,甚至她从昨天脸上就一直挂着笑,看得杜明锋一头雾水。
“原来你这么关心仙儿?”杜明锋自以为是地这么想。
谁关心那傻子呢!柳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温柔地笑了笑。“府里第一次有女儿嫁出去,还是一次两个,妾身当人丈母娘的,难免新鲜。”
“我看玉琼是回不来了,仙儿也不见得会这么早,我还是先回去歇歇。”杜明锋太早被柳氏扰醒,现在还有点困意,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柳氏在南宫府与伯府大喜之日干了什么好事。
当初柳氏向他提到英国公府看上杜玉琼欲纳为庶子妾,选在杜仙儿出嫁同日时,杜明锋并没有意见,听之任之。他虽然平素也疼爱杜玉琼,但那是有限度的,毕竟不是亲生,只要嫁的人别太离谱,他根本不管,遑论英国公府虽然不熟,但沾上点关系说不定以后用得到。
这也是柳氏没有告诉杜明锋她真正计划的原因,杜明锋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最爱的只有自己,如果告诉他事实,他害怕南宫府的报复,一定会反对。
但柳氏想的却不同,只要换新娘的事成功,杜玉琼能善用迷药,熬过洞房花烛夜不被发现,清白给了南宫毅,那么她嫁入南宫家就板上钉钉了。
届时就算南宫毅来吵,杜仙儿都抬到别人家去了,事情已无法挽回,杜明锋那样会审时度势的人,即使生气,也必然不得不站在自己这里,替杜玉琼争取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