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怎么了,好像有心事?」他关心问。
被他一提醒,她才回神。「没什么,我只是饿了,有点没精神而已,菜都上桌了,我们赶快吃吧!」
边说着,她体贴地帮他添了一碗满满的饭。
他皱起眉头,觉得她今晚真的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细想什么。
半个钟头后,两人吃完饭回到车子里,安爵尊开车去别的地方赏夜景。
车子停在偏远的一处平地上,旁边有几棵杏花树,安爵尊正要下车,但鹭洁却叫住他。
她不想下车,根本没心情下车。
四周黑暗又宁静,只有虫鸣鸟叫声,这里或许是情人约会的好地点,没想到他们却要在这里谈分手。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她不敢看他。
「什么事?」他毫无准备,看着她无血色的脸,心里不知为何有股不安。
「对不起……我、我要跟你分手……」说这句话时,她心如刀割。
安爵尊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她。
「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事吗?鹭洁,妳在开什么玩笑?」
她头低低的,声音细如蚊蚋。「不是你,全是我的错,爵尊,是我没有告诉你实话……」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全盘托出,下意识咬唇,一股酸意涌上,令她哽咽。
「其实,我爸妈一直希望我嫁给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曾经拿钱帮助我们家,对我家的公司来说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他,我家就会垮……他一直在追求我,可是我都没有接受他,前几天他突然向我求婚,我不想答应,但是,为了偿还欠他的恩情,我妈希望我答应这件婚事……我、我好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拒绝他,也不想对不起你,所以……所以只能跟你分手……」
他黯然沉默,震惊无比,有如从天堂掉到地狱。
「妳喜欢他吗?」他哑声问,心里麻麻地痛着。
「不喜欢,但是……我没得选择。」她眼泪流了下来,神情无比痛苦。「我夹在我爸妈的希望和对你的爱之间,我作的任何选择都像一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所以,妳就是为了钱,选择抛弃我。」他失望地看着她。「妳……彻底伤了我的心。」
她猛地扬眸,急切声明。「我不是,可是我没得选择,我不能……不能违背爸妈的想法,不能让他们这个年纪还要辛苦过日子……」
他气得大吼。「终归一句话,我就是没有傲人的家世背景,我只是一个出自单亲家庭的穷小子,根本没资格跟那个男人争对吧?」
看他这么伤心难过,她不禁也痛哭失声。
他恼怒地抓自己的头发,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告诉我,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我爱妳,鹭洁,相信我,我有能力可以给妳过好日子,妳说妳要我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妳出卖自己的婚姻,嫁给一个妳不爱的人!」
她紧紧地抱着他,哭着说:「爵尊,放弃吧!不要让我为难,我不想耽误你,你那么出色,会遇见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我要你比我幸福。」
他不敢置信地拉开她,嗓音破碎。「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
她无语地盯着他,眼里只有绝望。「对不起,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
车内一片沈静,许久,他哑声问着:「告诉我,我的对手叫什么名字,起码让我知道他是谁,好让我死心。」
她低语。「他叫言旭炫。」
言旭炫?!
「这不是太巧了吗?老天爷到底在跟我开什么大玩笑啊!」他呆愣了一秒,自嘲地笑道。「居然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
这样的情敌,他再打拚几辈子都比不上……可恶!他愤愤地握拳敲向方向盘。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有太多包袱了,我不能丢下我爸妈不管……」
杏花树下,微雨打在挡风玻璃上,恍如在为他们哭泣,哀悼他们昙花一现的短暂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很疲惫无力地说:「走吧!不走要下大雨了。」
他发动引擎,车子离开杏花树下,驶向黑暗的山路,有如他们的未来。
一路上,他们好安静,只有风声和雨声伴他们回家。
雨淅沥沥地下,他撑着伞将她送到她家门口便转身离开。
他听到了她按电铃的声音、她母亲来开门的声音。
他没跟她道别,不说再见也好,免得更伤神伤心……
*
第3章(2)
他飞快地把车开走,小雨已经转成了豪雨。
回到家门口,他把车子停进露天的车位,没撑伞,任自己淋成落汤鸡,一路走回家。
这种大雨打在身上很痛,但对此刻的他来说痛才好,反正再怎么痛也不会比失去鹭洁还痛……
他全身湿答答地进门,湿透的身体一直发抖,他妈妈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淋雨回来?会生病的……」
「我没事,洗个澡就好。」他不想多说什么,放下公文包就走进浴室,把门关上。
安幻紫不放心地在门外喊:「记得洗热水澡,我去弄姜汤,等会儿出来记得喝,千万别感冒了,要是变成肺炎就糟了。」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安幻紫这才到厨房去忙。
十五分钟后,洗完热水澡的安爵尊换上浴袍走出浴室,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把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也不动。
「喝点姜汤……」安幻紫端着姜茶进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她把姜茶放在五斗柜上。
「儿子啊,你怎么了?」
「没事。」他平静地说,不想让母亲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幻紫追问。
「没事。」
他从床上半坐起来,几口就喝完姜汤,又回去倒在床上。
「妈,妳别担心,我好累,让我睡一下就好。」
安幻紫问不出个所以然,看他这副伤心样,很自然地猜测儿子是失恋了……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慰道:「好吧,你就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时间会让你的哀伤减轻,无论如何,你只要记得,妈永远都在旁边支持你,你要坚强啊!」
安爵尊没有响应,像是已经睡着了,安幻紫走出他的房间,顺手关上门。
*
隔天一早,星期五,天气还是阴晴不定,虽然没下雨,但风很大,让人不舒服。
安爵尊果然感冒了,一早起床就一直咳嗽,但他还是打起精神,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准备上班。
安幻紫已经做好早餐在等他,听到他的咳嗽声,关心地问:「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请假去看医生?」
他勉强撑起笑容,摇头拒绝。「没关系,我吃一点成药就好了。」
他在餐桌旁坐下,快速吃了两碗稀饭,接着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药,配水吃了药后,依然准时上班。
安幻紫提醒儿子。「如果不舒服,还是请假吧。」
「手上还有一些重要的案子要处理,没办法临时请假。妳别担心,不行的话晚上一下班我就会去看医生。」
「好吧。」虽然他装得若无其事样,但安幻紫知道这孩子是强颜欢笑,还是很不放心。
她送儿子到门口,他跟母亲告别,然后去骑车。
今天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怕临时找不到停车位,他决定骑机车上班。
平常他都很早到公司,但是今天晚了十分钟,大概八点半到达,把机车停在机车格,脱下安全帽,放在机车置物箱内,他提着公文包走向长力海运大楼。
长力海运大楼就矗立在不远处的前方,在太阳照射下显得金光闪闪,他越看越觉得距离遥远,内心有着强烈的无力感。
长力海运的总裁言镇远,据说当年是白手起家,一手创立这个海运王国,他只有一个儿子言旭炫,现在三十岁左右,未婚,是媒体注目的黄金单身汉。
拥有这样的家世条件和不凡的身价,任何人都会选择言旭炫为对象的,反观他只是个连父亲都没有的平凡人,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在这个靠背景、靠关系的大社会里,想往上爬也不容易……
他失魂落魄的走进公司,一楼的大厅门口站着好几名警卫,两侧共八部电梯前各自挤着正要上班的等待人潮。
突然,警卫之中有人喊道:「总裁到了!」
顿时所有警卫都出去支持,正在等电梯的安爵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玻璃大门口外,一台BMW的顶级名车正在门前停下,一名警卫上前毕恭毕敬地为总裁开车门。
他看着那幅画面,一脸不屑,有钱人又怎么样?他看不起这种排场。
先下车的是西装笔挺、十分威严的言总裁,接着是他的儿子言旭炫帅气非凡的下车,两人身上的西装都是手工量身订做的珍品,看起来就气势非凡。
总裁一进到大厅,原本排在电梯前的人潮顿时安静地站成两边,让总裁和副总先搭电梯上楼。
员工们一片安静,看着总裁和副总依序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两人的头都抬得高高的,目光笔直直视前方,经过员工的身边,员工纷纷鞠躬,但他们都没有停步响应。
安爵尊站在人群里,特别多看了言旭炫几眼。
就是他!就是他抢走了鹭洁……
「咳咳!咳!」感冒还没好的他一时激动咳了几声。
言镇远顿时停下脚步,身后的言旭炫也停了下来。
「爸,什么事?」他问。
言镇远没有回应,转头看了安爵尊一眼,默默的走向他,站在他面前。
「总裁好。」安爵尊立刻对总裁鞠躬。
言镇远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严肃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容。「我认识你,你是企划部的安课长。」
「是。」安爵尊点头。
「你表现不错,好好加油。」言镇远满意地看着他,这几年他都默默关注着他的表现,内心以他为傲,虽然,安爵尊毫不知情。
安爵尊很高,高出他一个头,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外表和能力一点都不输他的大儿子,他的诞生,是他心中另一个骄傲,尽管,这骄傲目前还无法摊在阳光下。
安爵尊忍着不咳嗽,偏偏喉咙太痒,又不小心咳了两声。「对不起。」
言镇远关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口气和缓。「感冒了要记得看医生。」
「谢谢总裁的关心。」
今天还是他和总裁第一次面对面讲话,安爵尊感到受宠若惊。
其他员工的目光也纷纷转向安爵尊,安课长的表现在公司里早已经小有名气,这下连总裁都关注到他,真是了不起。
言旭炫的神情从头到尾都不以为然,不过只是一个企划部的小课长,奇怪爸爸怎么会注意到他?
言镇远说完话就走进直达十八楼的总裁专用电梯,言旭炫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关上。
这是一部有着透明玻璃外墙的电梯,从透明玻璃望出去,可以眺望地上的景色。
他们父子并肩站着,言旭炫忍不住问道:「爸,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竟然会特别注意到公司的小职员。」
言镇远微皱眉,无形中散发出总裁的威严,冷冷教训了他。「重视员工是身为老板应该做的事,你怎么会有分职位大小的心态呢?」
「对不起,是我错了。」言旭炫赶紧道歉。
「知道错就好,在商场上你还有得学呢。」这个儿子从小就被宠坏了,总有高高在上的心态,他不时得利用机会给他上课。
「对了,最近有空的话你就常去看看你妈,知道吗?」他提醒道。
「是,爸,可是我想,妈应该最想看到你,你最近工作忙,比较少去探望她,她一定很难过。」言旭炫忍不住提到,其实也在暗示父亲多关心一下母亲。
「唉,我知道,我会尽量多排点时间过去的。」言镇远叹了口气。「我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你妈妈,不放弃任何希望,可惜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
他虽然不曾爱过元配,但是两人也没有仇恨,只能怪命运捉弄,元配知道他爱的不是她,也没有强求什么,和他相敬如宾,这一点他很感谢,除了爱之外,其他部分他尽量做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言旭炫道:「爸,我已经跟鹭洁提过结婚的事了,我想妈在生前能够亲眼看到我结婚。」
「嗯,这事我没有意见。」言镇远点头。「记住,该备的礼就得准备,一定要符合习俗的要求,不要草率亏待了鹭洁,对湛家难交代。」
他也看过鹭洁,对这女孩挺满意的,出身也还可以,重要的是没有千金小姐任性的骄气。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父子俩走了出去。
这层楼只有两间办公室,分别是总裁办公室和副总裁办公室。
他们还没走到办公室,总裁秘书一脸慌张地冲出来,看到他们立即着急地说:「总裁,我急着找您,不好了,刚刚医院打电话来通知说言夫人情况危急,现在正在急救,要请家属尽快赶到医院……」
言镇远一晃,差点摔倒,言旭炫赶紧扶住他,一边命令秘书。
「快去备车。」
「是。」秘书立刻连络司机。
*
言夫人去世了。
出殡日当天,丧礼十分盛大,由专业设计师特别布置会场,白色纱帘配上一朵朵高雅的白百合,在平静的佛经声中,场面十分尊荣哀凄。
毕竟是长力海运集团的总裁夫人,不少政商名流都到场参加公祭,集团员工也派出代表,清一色身穿黑西装依序入场,连媒体都报导了此事。
公祭时间,言镇远站在拜祭位置的旁边,以家属的身分向前来吊唁的人鞠躬答礼。
哀伤的神情,让他更显苍老,毕竟元配也陪伴了他快三十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怎可能不悲伤呢?
他旁边站着长子言旭炫,因为有着集团未来接班人的身分,他是媒体关注的焦点,为了不让媒体打扰告别式进行,他下令将媒体隔绝在会场之外。
湛鹭洁并没有出现,只有湛氏夫妻代表出席。
这也是他的意思,以免鹭洁一出现,引起媒体记者抢拍失控的场面。
没能在母亲过世前和鹭洁完婚,令他感到很遗憾,之后要安排婚期,依照习俗恐怕会延期许久了……
忽地,言镇远目光一闪,注意到他的另一个儿子安爵尊也来了。
元配去世的当天下午,治丧委员会就成立了,开始着手进行一切丧礼事宜,其中也包括发公文通知集团同仁此事,言镇远特别指示企划部,由企划部主管和安爵尊一起代表参加告别式。
安爵尊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和主管一起来到告别式,对言夫人的遗像鞠躬上香之后,言镇远特地上前跟他说话。「你也来了。」
安爵尊赶紧颔首致意。「总裁,请节哀顺变。」
言镇远点头,看着他,心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