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早已出嫁的单阿萍,都开始琢磨着要怎么从吝啬的大哥大嫂手中分出一杯羹,也过个地主家的好日子。
不多时,单家老少就气势腾腾地出了门,直接奔着刘桂香的小院而去。
一路上好些乡亲见了,同他们打招呼,单婆子一个也懒得理会,倒是向来清高自傲的单守财一反常态,勉强同村人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是琢磨清楚了,自己日后要做大官,声名很重要,可不好让人家说他发财升官,就看不起父老乡亲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单家小院门口,眼见院门没关紧,单婆子朝张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推门。
可是早已把自己当官夫人的张氏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有失身分”的事?便扭着头装作没看见。
“哎哟,让你开门呢,你傻啦?”单婆子气得抬手就要打,却被单守财给架住了。
“娘,她好歹是我媳妇儿,日后我做了官,她就是官夫人,还指望她帮我打点后宅呢,您还是先开门,把地要回来再说吧。”
单婆子气得倒仰,指着单守财想开骂,儿子还没当官,儿媳就不能打骂了?那她还是官家老夫人呢!
单阿萍心急,懒得理会老娘和大嫂,伸手就推开了门,堆了满脸的笑,讨好道:“我来开门,娘您先别生气,攒着劲儿,一会儿好对付这对白眼狼!”
这话说得大伙儿都消了气,毕竟是要准备跟刘桂香打架,他们不多留点胆气还真不成,更何况,这会儿都到人家门口了,自个儿反而闹了起来,像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大伙儿都默契十足地闭上嘴,往院里走去。
单婆子素来蛮横惯了,这会儿心里又满满都是对单守信夫妻俩的厌恶和怨恨,刚进前院就黑着脸大骂起来,“刘桂香,你个贱皮子,还不快给我滚出来?还有那个死瘸子、白眼狼!都死哪里去了?”
张氏几个跟在身后,也是开口嚷着,“对,滚出来,快点滚出来!”
这会儿哑叔正在屋里给单守信针灸,刘桂香带了春喜姊弟在学算术,突然听到有人叫喊,仔细分辨,猜出是单婆子等人,就厌恶的翻了个白眼。
哑叔慢条斯理的把针都插上,这才松开手。
刘桂香仔细给单守信擦了汗,开口安慰道:“你们都在屋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出去,我来应付。”
单守信听到单婆子开口闭口的咒骂,有些不放心,“不行,他们就是来找碴的,还是我去吧。”说着话,他就要起身,却被哑叔按了回去。
刘桂香也是瞪了眼睛,恼道:“让你别出去就别出去,一切有我呢,你老实针灸。”说完,她又添了一句,“况且,就他们的胆量,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他们多半是冲着那块温泉荒地来的,我自有办法处理。”
“可是……”
单守信还要说话,刘桂香却突然俯身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跑了出去。
单守信愣了好半晌,缓过神来,脸就红了一片。
一旁的哑叔笑得满脸古怪,春喜已经红着脸捂了眼睛。
单守信干咳一声,挥手撵了春喜姊弟出去,再抬头的时候,眼底却多了一抹冷然,“哑叔,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计画提前吧。”
哑叔也收了笑,正色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单守信沉笃地点头,“以前还没什么,单家待我越苛刻,越是最好的隐藏保护。但如今有了香香,单家又如此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我岂能容他们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地欺负香香?不如把计画提前,尽早离开这里。”
“好,一切由你自己定夺,只是你媳妇儿那边,还要你自己琢磨怎么说。”哑叔也没再多说,让他好生躺着,方便他运功震动银针,导气通脉。
再说跑去前院见单家人的刘桂香,一见单家老少的架势,就忍不住想发笑。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她毕业后就去山区教书,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不假,她也没少见邻里纠纷,两村对立之类的阵仗,不过她素来人缘不错,没跟人起过什么冲突,倒也一直置身事外,没想到今日她倒成了主角,还真是新鲜得很。
“我说呢,怎么大老远就听到狗叫声,吵吵闹闹得害我们没能好好歇息,原来是你们啊!”
单婆子哪里顾得上她的讽刺,扠着腰,来势汹汹地瞪着刘桂香,“贱丫头,快把荒滩地的地契还给我,那可是我们单家的地!”
刘桂香听了,一脸冷笑。
单婆子却又嚷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没门儿!今天你要是不把地契还我,我非撕了你不可!”
“对,把地契还给我们!”
“那地是单家的,凭什么给你独吞?”
其余几人眼见刘桂香不说话,还以为她怕了,都是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什么?荒滩地的地契?那早上了官府的档子,签字画押注明已经属于单守信,这是眼见荒滩出了温泉,变得值钱,这些人跑来明抢了。
刘桂香气得刚要开口骂回去,忽地眼前一闪,一声脆响,脸上就火辣辣的疼起来。
单守信心里惦记,刚刚拔了针出来,见此,右手立刻就摸上了后腰的飞刀。
“别冲动!”哑叔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相信你媳妇儿,她定能处理好。”
单守信恼怒的低吼,“下贱东西,居然敢动手!”
“先忍忍,不能让单家人知道太多,如今还需要他们做掩护。”
哑叔也是恼火得厉害,但如今实在不能随便暴露单守信彻底恢复,而且还会武的底细。
单守信如何不知道这些?可眼见媳妇儿被欺负,他的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眼底血红一片。
哑叔沉沉一叹,再次劝道:“关心则乱,我懂你的心情,再忍忍,用不了多少时日就好了。况且,香香那脾气也不是好欺负的,看看再说。”
单守信双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发出轻微的嘎啦声,“我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容易,只要不放到明面上,一切好说。”
哑叔也讨厌单家人,扭头冲着墙角一团阴影低声吩咐道:“这些人回程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记得做的干净俐落一些。”
“是!”暗影处有轻微的声音应了一个字,便再一次陷入沉寂。
第十章 被迫搬离新家园(1)
再说,前院里,刘桂香莫名其妙被搧了一巴掌,还有些发愣,待缓过劲来,见单婆子又扬起了巴掌,还想再来一次,她便瞪着眼睛迎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贱丫头,你还想还手不成?”被架住手臂的单婆子一阵心惊,这才想起眼前这个自己厌恶至极的“贱丫头”可不是一般人。
她用力想要挣脱,却徒劳无功,只能扭头朝身后的家人求救,“快上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刘桂香挑了挑眉,冷笑道:“真当我还傻呢,有本事,你再打一个试试?”
单婆子顿时急了,她仗着自己是长辈,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谁想得到以往她怎么欺负都没反应的傻子,如今竟学会还手了,尤其这丫头力气太大,她使出浑身的劲儿都没能挣开半分。
越是挣脱不得,单婆子就越害怕,频频回头喊人。
然而此时刘桂香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实在有些吓人,单家人硬是没一个敢上前搭救。
单婆子气得厉害,骂道:“上啊,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东西!还能被一个贱丫头给唬住了不成?哎哟,我的手都快被她给拧断了。”
说着,单婆子又嚎上了,倒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刘桂香听不得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一个不注意,手下的力道就失了控制。
单婆子虽然也时常下田务农,身体不算太差,可到底比不过天生神力的刘桂香,这会儿已经疼得直冒汗了。
大伙儿见她脸色发白,这才慌慌张张地上前。
刘桂香冷哼一声,突然把单婆子推了出去,单守财几个赶紧接了一把,结果被撞得踉跄,齐齐跌倒在地。
单守财自诩是个品行高洁的读书人,没做出什么“粗鲁”的举动,只高抬着下巴呵斥道:“放肆!刘桂香,你居然敢打婆婆,这是忤逆不孝!”
刘桂香听得翻了个白眼,“她打我,我可没打她。再说了,我好不好都有守信呢,你们算老几,也敢跑来教训我。”
“放肆……太放肆了!就凭你这个样子,我一定要让守信休了你!”单守财气得厉害,跳脚大骂。
刘桂香不屑冷哼,“这简直就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听到最好笑的事情了,你让守信休我?凭什么?”
单守财瞪了眼睛,底气十足道:“就凭我是他兄长。”
“哈哈,兄长?好一个兄长,自己吃香喝辣,穿得人模人样,怎么就让弟弟住在后院的破房子里,吃不饱穿不暖?那时候,你这个兄长在哪里?别告诉我,你眼睛瞎了,没看见!”刘桂香半点不客气,揭短揭得毫不留情,“再说了,你爹还在呢,当着他的面,你摆什么长兄如父的谱?圣贤书上是说父亲死后,长兄为父可以代行父责,亏你还是读书人呢,爹都没死,就跳出来装什么大义凛然。”
此话一出,躲在大伙儿身后的单老爹顿时脸都紫了,想说几句话,可到底没那个脸,于是直接扭头就走了。
单婆子气得直跳脚,但这会儿可不是撵人的时候。
单守财更是被骂得恼羞成怒,扑过去就想动手,却被刘桂香猛地抬脚踹出一丈外,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啊……疼死我,救命啊——”
单婆子没想到刘桂香真敢动手,吓得尖叫一声,“杀人了,小贱人杀人了!”
张氏下意识拖着儿子退出老远,末了又怕被婆婆瞧见,这才装模作样地挪过去扶起单守财。
单守财这会儿哪还有方才的凶狠模样,疼得弯下腰,但还是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大喊要上衙门告状,什么不敬之罪、强占土地,罪名很是丰富。
刘桂香给乐得不行,很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尽管去,大胆地去,房契地契早就改了名字,没道理你们说要回去就能要回去,有本事就去官府告状,我绝不会拦着你们!打官司,奉陪到底,看最后是谁丢脸!”
说完,也没等他们回应,刘桂香就把立在墙角的扫帚拿过来,结果才刚扬起,单家人就吓得连连后退,落荒而逃。
一行人骂骂咧咧的来,又骂骂咧咧的走,只是来时像老虎,走时还不如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刘桂香冷笑,放下扫帚顺手把院门前扫得干净,丝毫不把方才的闹剧放在心里。
春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扒着门框往外瞧,见单家人果真走远了,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一个个都没安好心,实在是太坏了!”
刘桂香扔了扫帚,吩咐道:“去帮我打盆冷水,要冰凉凉的。”
春喜愣了,问道:“少夫人要冷水做什么?仔细风寒。”
刘桂香侧头,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蛋儿,应道:“喏,冷水沾湿布巾,我要消了这手印儿。别告诉哑叔和少爷,一会儿消肿就好了。”
春喜大惊,忙不迭地往里跑,“等一下,我这就拿水来。啊,不,还要再去拿个蛋煮了。”
刘桂香见她这般大惊小怪,赶紧压着嗓音提醒,“小声,小声点!”
很快,春喜弄来了冷水,敷了一小会儿冷帕子,红肿消了大半,就没方才那么吓人了。
再说单家人互相埋怨着往家里走,这个说方才不该着急,那个骂刘桂香可恶。
倒是单守财自觉被抹了颜面,坚持要去告状,于是回家赶了牛车,带了老娘和媳妇儿就往县城赶,不想走到半道上,温驯的老牛却突然发了狂,风跑了一段路就直直摔下了路边的深沟,偏偏今日路过的人不多,等被人发现,搭救上来,抬着送回村时已是掌灯时分。
便是如此,也不妨碍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大柳树村。
单家老宅的人贪心不足,都分家了还妄想去搜刮单守信两口子,单守信不同意让出家产,他们就要告状,结果遭了报应,路上翻了车……
这绝对是大伙儿茶余饭后的好话题啊,单婆子闪了腰不说,最喜欢挑事的张氏更伤重,直接折了一只腿。
倒是单守财,除了摔得鼻青脸肿,昏迷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什么大伤。
单家老宅院里院外,着实热闹了一次,里三层外三层都挤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乡邻,各个都在心底里笑他们活该。
而得知此事的刘桂香也觉得特别解气,但隐隐又觉得这事儿太过巧合,真的只是上苍在惩罚恶人吗?或者这不是天罚,而是人为?
刘桂香越想越觉得太过蹊跷,可是又找不到什么线索,索性也就不管了。
她想着,如今百香果已经快没了,荒地那边出了温泉,一时不能耕种,她又舍不得卖掉,不由得陷入了僵局之中。
但想想山谷里的百香果,既然果树喜欢潮湿温暖的环境,那是不是也能种在有温泉灌溉的田地里?若是能种出八亩地的百香果,那她可就真成了地主婆,再也不用犯愁没有银子花了。
她这个想法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就算不成她也要试试,总比什么事都不做的好。
待脸上的手印消得差不多了,不用找借口躲在外边了,她便进屋寻了单守信说话。
单守信如今是对媳妇儿是言听计从,听说要种果树,就直接点了头,末了装作不经意扫过媳妇儿的脸颊,眼底满满都是恼怒和愧疚,单家人得到的教训还是太轻了,待到日后,他定要他们千百倍偿还今日之事。
刘桂香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成功,见他脸色不好,就赶紧道:“你只管好好锻炼,早些恢复,家里的事有我张罗呢,等以后你好利索了,我就做个吃喝玩乐的地主婆,什么都交给你忙,好不好?”
“好,你以后一定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婆。”单守信慢慢笑了起来。
刘桂香以为他在哄她欢喜,也跟着应道:“好啊,我要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两人亲亲密密说了一会儿话,刘桂香忽地想起单家的事,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几句。
这次单家人偷鸡不着蚀把米,还把自个儿摔成残废,可得消停好一阵子了,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件好事,但单守信毕竟是单家人,老娘和兄嫂受伤,会不会心软?到时候,她肯定是不好阻拦,可不阻拦,单家人那个样子,定然像吸血虫一般,不把他们吸干不甘心。
谁知,单守信听说单婆子闪了腰,面上没有半点焦急心疼,只冷声道:“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