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刘桂香觉得自己也被安慰了,心里的郁闷散了一些。
“少夫人!”
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循声看去,却见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着个簸箩过来了。
待她走近了,刘桂香才看清簸箩里放了好些针线和剪子,燕子在后头抱着布匹跟过来。
刘桂香不解地问:“嫂子,这是要做什么?”
赵虎媳妇儿捏着针线笑道:“夫人,我的活计忙完了,打算给您肚里的小少爷缝几件小衣衫。燕子说您不会女红,我帮您做。”
说罢,赵虎媳妇儿就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让燕子搬张小桌来放东西,然后拿起一些已经裁好的布料凑到刘桂香跟前。
“喏,少夫人您瞧,我都裁剪好了,只要把边缝得细密就成,很简单的。”
看着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的小小衣衫,刘桂香有些头大,她先前也尝试过自己给孩子做衣衫,结果惨不忍睹,后来还是春喜及时补救,才没白白浪费了好布料。
她尴尬的摇头,应道:“嫂子,我还是不动手了,我是真学不会,看见针线就头疼。再说,我也不知道孩子要穿些什么啊,包屁衣还是开裆裤?”
赵虎媳妇儿惊讶道:“您不做那孩子穿啥?而且包屁衣是什么?是衣裤连一起吗?那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啊?我瞧着您肚子大的,没多久就要生了,得赶紧准备起来才是。”
她这一说,倒是让刘桂香有些脸红,于是干咳两声,讪笑道:“衣裳倒是不缺,先前春喜帮我做了几身,还有小棉袄和小被子什么的,都齐全了。”
赵虎媳妇儿也是笑,“幸好还有春喜,否则少夫人可真是要让小少爷光着屁股长大了。那一会儿我看看还缺些什么,大伙儿如今都圈在这里住着,也没什么大活计,趁着天光好,若是缺了什么,随手就缝出来了。”
这时春喜端了一小盘点心过来,听到这话就开口给主子解围,“那就多谢嫂子了,我家少夫人虽不懂那些个针线活计,但经商是把好手,而且咱们农庄几乎都是少夫人操持,庄主出门前也没管什么,所以说啊……”
春喜给赵虎媳妇儿倒了一碗水,又站到刘桂香身后替给她捏肩,这才又慢慢说道:“这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正如我家少夫人,她只需发号施令,打理好农庄就行了。这些小活计,自然有我呢。让我去打理农庄,怕是能把大伙儿都饿死,我可做不来,您说是吧?”
春喜嘴巴快,说话就抓理,听得赵虎媳妇儿很是尴尬,讪笑着应了一声,末了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兀自找了个由头就抱着簸箩走了。
倒是燕子,这半晌也明白自己方才哪里不对了,红着脸说道:“少夫人,我……我方才没反应过来……”
春喜狠狠瞪了她一眼,“平日就你话多,可该说的时候你又不说了,要你有什么用处?”
燕子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被训。
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谁也不是天生就带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刘桂香倒是没责怪燕子不知道护主,随便扯了件事,撵她去忙了。
春喜瞥见燕子走远了,这才略有些不悦地低声嘀咕,“燕子以后还是要多嘱咐她几句,听着赵虎媳妇儿说话不着调,也不知道拦着些。”
刘桂香喝一口水,慢慢掰了点心吃,微眯起双眸看远处的风景,随口道:“燕子年纪小,人也单纯,许是没想那么多,不怪她。赵虎媳妇儿也不见得就带了恶意,许是听别人说了几句,顺口就拿出来应和。”
闻言,春喜就恼了,“谁这么不要脸,私下说您坏话,不会做女红怎么了?谁还事事都会啊。再说了,您是救命的活菩萨,她们不过是会裁剪个衣衫,关键时刻,是您能救命,还是她们的手艺会救命啊?”
刘桂香被这话逗得呛了茶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忍笑说道:“你这丫头,外人说说就罢了,怎么你也当真了?什么救命菩萨不菩萨的,不过是尽自己一点心罢了。”
“哼,不管您认不认,总归是您救了他们!”春喜愤愤不平地噘着嘴,越想就越觉得恼火,这安生日子还没过两日呢,就有人找上门笑话少夫人了,以后若是日子长了,还指不定做出些什么事呢!
明明进谷之前都仔细筛选了一遍,大伙儿不说都是憨厚善良的脾气,起码也没人是那种喜好抢风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春喜心里起疑,伺候着刘桂香午睡之后,她就悄悄去了小溪边。
第十八章 百香谷里避战祸(2)
刘桂香睡醒起来,见身旁没一个人支应,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住的这个草房只有两间,外边用树枝围了个简单的院子,后面一间浴房和灶间,灶间旁边的还有后门。
刘桂香扶着腰,起床喝了一口水,就慢慢出了后门,走了一圈也没瞧见春喜的身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平日恨不得长在眼前,今日怎么这么久没见到影子?
正疑惑着,刘桂香瞥见不远处的小溪边聚了好些媳妇婆子,岸边还有几个孩子在追追跑跑的玩耍,而春喜就蹲在那些媳妇婆子们的中间,正笑嘻嘻的说些什么。
这小溪是山上的泉水流下形成,水流不算大,但足够平日众人取用,毕竟山谷中间的温泉,有股硫磺的味道,不能直接喝下肚子,洗衣衫也味道怪怪的,所以此处就成了妇道人家最常聚集的地方。
刘桂香一时好奇,提着裙襬慢慢走过去,隐约听到妇人们在说笑,似乎是在说她当初的发家史。
刘桂香下意识停了脚步,藉着一棵还算粗壮的树木,勉强遮掩住了身形。
“我家少夫人是天下最好的人,若不是她当初把我买下,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法儿过如今这样的安生日子!
“旁人瞧着她如今享福了,觉得她是捡着便宜,可是只有我知道,当初庄主身子不便的时候,我们少夫人要伺候庄主,还要想办法赚银子给庄主买药,别提多辛苦了。可以说,家里有十分富贵,七分都是我们少夫人辛苦赚回来的。
“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蠢货,也不知是听了哪路的混账话,竟编排起我家少夫人来!还不是眼红她日子过得好了,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
妇人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少夫人是个心善的,难得还如此厉害,一个女儿身就支撑起偌大产业,是咱们女人中的这个!”
说着,大家都竖起大拇指比了比,满脸的艳羡。
不远处,有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妇人,她们的眼角眉梢泄露出些许心虚。
其实她们也没有多少恶意,不过是说闲话时说起刘桂香福气好,连女红都不会,若不是遇到这样的宝地发了财,怕是都嫁不出去,但传来传去,谁知道就变了样子……
可春喜不管这些,她们就是再酸,也翻不出天去!
如今他们可还仰仗着少夫人的帮扶和保护过日子呢,若是惹恼了她,大不了让猎鹰和北狼把人打晕扔出谷去!反正当初进来的时候是夜里,洞口又被封死,极为隐蔽,只要出去,保证就没人进得来。
这世间总少不了一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得了人家的恩惠,还好意思编排人家的不是,真是……是什么来着?
春喜歪着脖子挠头,想了好半晌也没想起来该用什么词,这时眼角余光就瞧见挺着大肚子的刘桂香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她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妇人们一听,也慌乱地站起身来,讪讪笑着同刘桂香打招呼。
倒是刘桂香神色里丝毫不见异样,笑道:“我醒来没瞧见春喜人影,寻思着她怕是来洗衣衫了,这才过来看看。”
“少夫人,我洗完了,咱们回屋吧,我刚才摘了两个果子,不知道是不是您说的那个百香果,一会儿让猎鹰大哥去寻野蜂窝,我给您兑果汁喝。”春喜赶忙抱起地上装了衣裳的盆子,慌里慌张地朝刘桂香跑过去。
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子,春喜被绊了好几次,但都没顾得上。
她心里慌得很,一会儿得好生给少夫人认错才是,少夫人最讨厌旁人嚼舌根,她却偏生犯了这忌讳!
不过她倒是不后悔,谁让赵虎媳妇儿傻呵呵跑来说些有的没的闲话,若是她再不敲打敲打这些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瞧着少夫人性子软,就蹬鼻子上脸呢。
春喜嘻嘻笑着,满脸的讨好,“少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此时还早呢。”
刘桂香斜了她一眼,扶着腰转身往回路走,轻声一叹,“你呀,真该好好磨磨性子了。”
春喜有些委屈,神色愤愤地应道:“以前少夫人也是这般泼辣啊,怎地如今变得越发软了,任凭她们欺负都不理会!”
刘桂香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愣,“大概……是有了身孕,才软了性子吧。”
这么一说,她又叹了气。自从有了身孕,她的确是变了许多,变得忧郁多思,脾气还软了不少,但更多的还是想念慕容瀚吧。
他不在身边后,不管什么都让她提不起兴致,若不是因为肚里的孩子,她都想不起要吃饭睡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前世常听人家说,陷入爱情的人,智商会降低为零。
她这般,恐怕已经是负数了,若是某日,慕容瀚不在了,或者……
那到时候她该怎么办,难道真不活了?
不成啊,还是要打起精神,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才行。
至于找点什么事情呢?简单,重拾原来的老本行,教书育人!
这么一琢磨,刘桂香倒是生出几分期待感,就是春喜在一旁叽叽咕咕说什么,她也没仔细听,就想着要怎么给孩子们上课了。
算算日子,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日她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把村里的孩子们都召集过来,每日带着他们上上课、学算术。
刘桂香越想越觉得可行,因此刚回了屋子,就让春喜去跟村长说,让孩子们明日辰时就来她这儿,她要开堂授课了!
消息一传出,大伙儿都是又惊奇又欢喜。
先前庄主在的家的时候,娃子们白日里干活,晚上去读书,着实学了不少东西,但很快就赶上了乱世,学堂里时常断课,他们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如今刘桂香居然也要做先生教授娃子们学算术。
有些人知道刘桂香的底细,听了不由得怀疑,毕竟一年前刘桂香还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傻姑呢,即便如今痴傻病好了,但她是什么时候学算术的,难道是庄主平日教授的?
大伙儿半信半疑,又不好直言抹了刘桂香的颜面,只说让孩子们去给她逗趣解闷,也没指望能学到什么。
到了第二天上午,山谷里刚刚亮起来,刘桂香的草屋门前就聚了好些半大的孩子,手里都拿了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草蝈蝈、草蜻蜓什么的,都是些孩子们自己编制的小玩意儿,说是给先生的见面礼,倒把刘桂香哄得笑开了脸。
他们本身就是孩子,如今倒是把她当孩子了。
不过刘桂香还是郑重地收下,只让春来招呼孩子们各自坐下。
开课第一日,她也不准备教算术,而是先讲了一个山海经里的故事。
这些精怪异志、怪诞奇闻,素来最受孩子的喜欢,用来勾起孩子们上学的兴趣最好不过了。
于是刘桂香开始讲精卫填海的故事,孩子们一个个都眼睛溜圆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了一句,就联手里把玩的小玩意儿掉了都不知道,人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偶尔路过的村民听了,也忍不住停了脚步……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大家每日辛勤耕作,侍弄庄稼,其乐融融。
谷中温暖如春,也不觉得冷,若非有猎鹰和北狼时不时外出打探消息,刘桂香险些都要忘了时候。
此时外头已是初冬,草木萧条,寒风瑟瑟,山谷里面却依旧绿草如茵,只需着两件单衣即可。
眼见刘桂香的肚子越发大了,之前没准备宽大的衣裙,但春秋的襦裙在胸下束了带子,下边裙襬宽大,倒也刚好合适,不会勒着肚子。
赵虎媳妇儿许是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又或者被自家男人教训过了,这些日子没再来说闲话,倒是送了几件手工细致的小衣衫,布料柔软,针脚细密,想必小娃娃穿着会很不错。
刘桂香也不是小气的人,见她如此,也是平日待她如何就如何。
这倒是让赵虎媳妇儿悄悄松了一口气,走路也直起了腰板,笑声也重新变得爽朗起来。
这一日,妇人们都聚在临时村落中央的草亭里,一边做活儿一边闲话,很是热闹。
刘桂香没有掺和进去,坐在自家门前搧了两下扇子,赶走烦人的蚊虫。
远远瞧见春来和北狼走过来,她立刻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北狼没回答,只招手示意她进了屋再说。
春喜赶紧搀着主子跟过去,给北狼递了茶水,请他坐下。
北狼知道刘桂香心急如焚,也没耽搁,仰头喝了茶水,便把自己这次出去打听到的消息都仔细说了一遍。
原来慕容瀚平定北疆之后,大军立刻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收复了中原十三郡二十七城,如今在凤城驻扎,就快到江州地界了。
与此同时,他又派了十万大军留守北疆,准备攻入皇城。
而那些原本守在皇城的皇子们,早就溃不成军,哪里还谈得上合力对抗慕容铁军,说来也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北狼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分外骄傲,好似他就随在少主身边四处征战一般,惹得刘桂香忍不住发笑。
大柳树村属于江州地界,虽然偏南一些,但到底慕容瀚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就要回来了!
刘桂香一时欢喜,就顾不得什么了,扯着嗓门吩咐道:“春喜、燕子,今儿我高兴,多做些好吃的,切条腊肉炒菜,烫几壶好酒,咱们热闹热闹!”
“好,我这就去!”
春喜和燕子得了话,转身就跑了出去,欢快得好像两只兔子,倒是把迎面进来的花花惊了一跳,晃了晃大脑袋,虎脸上都是疑惑。
刘桂香搂了它的大头,揉了两把,笑道:“花花,你家主子要回来了!”
花花许是听懂了,两只耳朵立刻支了起来。
见状,刘桂香哈哈大笑,大伙儿似乎也被她的欢喜感染,个个满脸喜色。
慕容铁军就要来江州地界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终于剩不到几百里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夫妻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