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舍不得家,舍不得她;不走,对不起死去的爹娘,对不起筹谋多年的大事。
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不禁长叹一声,将刘桂香死死搂在怀中耳鬓厮磨。
小夫妻俩情到浓处不自禁,滚在一处交颈而卧,缠绵温存。
半个时辰后,刘桂香红着脸爬起身来,想弄些热水来洗洗身子,却被慕容瀚摁住,用棉被捂得严实。
刘桂香不解,还想着起身,慕容瀚却捧着她的脸,吻住她殷红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开,微喘着说:“别急,我去取些热水伺候你。”
刘桂香顿时羞得厉害,捧着滚烫的脸颊嗔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让我来吧,这些时日以来都是你服侍我,如今我好了,自当照料你一回。”
细细看着妻子越发姣好柔美的面容,慕容瀚心里的不舍更浓,他生怕再看下去,就要心软留在这农庄,一辈子不离开了,于是匆匆穿戴好衣裳,出门叫春喜打些热水过来,再去厨房热些清粥小菜,也好垫垫肚子。
这大晚上的,夫妻俩温存了那么许久,香香定然饿了。
从前慕容瀚从不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如今却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妻子,就想着多为妻子做些什么来聊以补偿。
春喜就睡在东边小耳房里,一听到慕容瀚的传唤,立马就快步跑去厨房打水,不过须臾,满满一桶热水便抬过来了。
虽说从小吃惯了苦,可慕容瀚因为残疾,到底没做过什么粗活,更别提伺候别人了,这会儿做来倒有些笨手笨脚。
“慕容瀚,别,真的!就让我自己来吧,求你了。”刘桂香脸红的不行,夺过慕容瀚手中的帕子,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擦。
慕容瀚实在拗不过她,只得苦笑着站在外面候着。
听着里头的水声,他抿唇淡笑道:“香香,谢谢你。”
“唔?夫妻之间谈什么谢呀。”刘桂香嗔笑,重新把衣裳都穿戴整齐,才拉着衣角走出来。
好在如今已是初夏,这大半夜的起来,吹点凉风倒也舒爽,刘桂香索性支开些窗户,好让些许凉风透进来,吹散这满屋子的闷热。
见刘桂香杵在窗边久久不回,慕容瀚索性也下了炕,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香香,谢谢你在我不良于行的时候对我不离不弃,照顾有加,谢谢你明知我穷困潦倒,家宅不宁,却依然成为我的娘子。”
慕容瀚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深深望进她忽闪的大眼,眸子里的脉脉温情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娘子,不管你有没有后悔嫁给我,如今,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刘桂香眼眶瞬间湿润,倾靠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细语道:“此生,只要你不负我,我便不弃。”
“好!”
慕容瀚轻叹一声,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澎湃热烈的爱意,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住她。
第十二章 把握时光来相守(2)
温存了片刻,夫妻俩谈起接下来的打算。
刘桂香以为慕容瀚很快就要离开了,没想到他只是笑着摇头,道:“我暂时不走,如今事态不明,朝堂动乱,还没到我出手的时候,况且……”况且我怎能舍得下你?
他默默吞下这句未尽之言,只觉男儿志在天下,若是在娘子面前显得太过儿女情长,岂不是会让娘子觉得自己太过无用?
不过他这话着实不假,若是从前,他走了便走了,纵使要离开娘子,也绝不是如今这般心如刀割。
情之一字,果真折磨人。
端阳过后,村子里变得越发热闹起来了。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池塘里冒出一些嫩绿的新芽,尖尖的荷叶尖,水面上荡着几片浮萍,沾着些许露珠,瞧着分外喜人。
刘桂香正吆喝着庄户们撒了鱼苗,准备将这口池塘用作养鱼之用。
池塘边上种了些蒿笋,四周都围起来,引些活水进去,用作养黄鳝和鸭子的去处,山庄后面的几座山包就种上好些果树,有苹果、梨、枣子、橘子等等,眼看着还空出些地方来,便插了一些葡萄,虽不知能不能养活好,但总要试试才知道。
再赶些鸡和羊在山上养着,圈起来,四周都用石头和荆棘围严实了,再寻了庄户在山上住,负责照管那些家禽家畜,而山下连着山庄的空地,则盖起一个养猪场,特特空出一片山地给猪提供自由活动的场地。
在现代的时候,刘桂香时常在农业频道看到好些养猪户利用野外纯天然的补给饲料,把猪养得膘肥体壮的事例。
因为她教书的地区太过贫困,所以特地记了笔记,打算让村民们脱贫致富,没想到,如今却在这里派上用场了,但也好在她做了这些准备,不然她还真不知要如何下手。
毕竟这里是古代,不是她所处的世界,许多东西对这个时代而言都是陌生的,没有先进的科技,没有配置完善的饲料和肥料,一切都还需要她自己去研究琢磨。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半个月,哑叔已经偷偷把山洞里的兵器都搬走了,因而时常早出晚归的。
刘桂香也不好去打听,只能默默忍着满腹的疑问,须知如今的平静日子,都是攒着过的。
这一日酉时刚过,哑叔突然匆匆快马赶回,脸都没来得及洗一把就把慕容瀚叫走了。
刘桂香正吃着果子,手忽地一颤,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近来她越发心神不宁,时常睡不好觉,饭量也越来越少,眼见着她日渐消瘦,慕容瀚见了也是急得不行。
每每如此,她总要挤出笑脸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不过是苦夏罢了,多喝些凉茶就是了。”
慕容瀚虽然相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多陪着她。
如今哑叔行色匆匆的回来,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把慕容瀚拽到一旁说话,只怕是……
书房里,哑叔急急说道:“如今朝堂动乱,皇上病危,已是强弩之末,几个皇子从暗斗变成明争,各路势力都开始躁动,争相斗法。瀚哥儿,不能再等了,我们要迅速上路,秘密进京,最好能坐收渔翁之利,这般会省下很多力气,百姓也能少遭刀兵之苦。”
慕容瀚垂着眉眼沉默,半晌才沉声问道:“哑叔,如今哪位皇子的赢面大些?”
哑叔生怕他不想走,听这话就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嗓子难受,继续将皇城里的局势都一一讲清楚,“虽说大皇子为嫡为长,可他素来平庸,没啥建树,朝堂之上没几个支持的,倒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实力较为雄厚……”
眼下朝局震荡,各方实力均已显露,哪里还管什么情不情面的,自古以来,这皇位之争都是踏着万千人的血肉走出来的。
兄弟阋墙、父子相残这样的惨事,在皇家人眼里早已是稀松平常。
因此大皇子式微,不必相争便已败了势头,没什么好在意的;三皇子虽手握重兵,然而他常年在外征战,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支持,虽说有兵力在,却也未必就能赢。
反倒是以“贤王”着称的五皇子,常年积攒下来的民望实在不容小觑,再者,他自小在宫中处处谨小慎微,从前不显山露水,如今突然崛起,崭露锋芒,着实让那些朝臣们吃惊不已。
除了这些皇子,还有些许蠢蠢欲动的大臣和各路藩王,也是暗处较劲。
不过这些对于慕容瀚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时机是否已经到了。
他慢慢抿了几口茶水,修长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击,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哑叔是觉得五皇子的赢面更大些?”
哑叔也灌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又道:“倒也未必,五皇子虽然长袖善舞,可他常年伪装出来的弱势也让不少大臣们心里没底。历来储位之争,都不是单靠坊间舆论就能成的,舆论若是有用,老王爷那般被百姓推崇爱戴,也不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莫须有之罪,枉送了性命。”
一说起已故的父亲,慕容瀚的眸底便闪过一缕寒光,沉声道:“好,今日就启程。”
哑叔喜不自胜,抬头看了看布满星子的天际,手中快速掐算起来,少顷,他眸光大亮,喜道:“越快越好,最好七月初到京都!”
说完,他见慕容瀚似乎又迟疑了,到底有些恼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便是再多的儿女情长,此时也顾不得了,难道你不想为你父亲复仇,为你母亲血恨?”
“想,我怎会不想?”慕容瀚站起身来,满脸坚定之色,“哑叔,让他们准备下去吧,我……明日便动身!”
“是!”哑叔喜孜孜地抱拳,转身便出了屋子,去寻暗处守着的暗卫。
慕容瀚抬头望向漫天的繁星,嘴里发苦,即便再不情愿,分别还是来临了。
哑叔说得对,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若是再错失良机,恐怕他日后更会后悔,况且娘子也早已知晓他的打算,只是暂时离开她一段时间,日后得胜归来,为她荣宠加身,岂非更好?
然而如今娘子精神不济,身子不大爽利,他这会儿却要离开……这么想着,他眉宇间的愁绪越发的重了。
待回了房,就见刘桂香正打着蒲扇坐在窗边,同样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子。
“怎么还没睡?”慕容瀚走了过去,把外衣披在她身上。
刘桂香抿唇淡笑,“有点闷,睡不着。”
慕容瀚没有回话,只默默给她打着扇。
“和哑叔谈的怎么样了?”刘桂香垂着头拨弄衣角,“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慕容瀚打扇的手陡然顿住,许久才慢悠悠地搧动起来。
没听见他回话,刘桂香便抿着嘴,强颜欢笑道:“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早去早回,我等着你归家呢。好男儿志在四方,成天窝在闺房里像什么样?你放心去就是了。”
闻言,慕容瀚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应声。
夫妻俩都沉默了,依偎在一起看着天际的繁星点点,享受这最后的温存。
“等我。”
“嗯。”
夫妻俩靠着窗就这么坐了一整夜,再也没说一个字。
其实真到了这种时候,是无须多言的,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他这次的离开,再回来便不再是“单守信”了,而是慕容瀚,瀚海王仅存于世的孤子!
天刚蒙蒙亮,约莫才过四更天,庄子外头就聚了好些黑衣人。
哑叔在墙头上朝慕容瀚打了个手势,便跳下墙头。
刘桂香微微一颤,猛地转身扎进慕容瀚怀里,“你要是敢死,我就随便找个汉子嫁了,让你到了黄泉也浑身绿得发光。”
慕容瀚一听,顿时哭笑不得,眼角泛着泪光,温柔地在她眉心落下郑重的一吻,“等我……”
刘桂香死死忍着泪,从她的柜子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小布包来,摊在手心里重重打开,原来里面包了一块质地莹润的观音像玉佩。
这是她早早就在城里玉器铺子里订制的,之后还特地送去几十里外的普济寺里开光,才刚拿回来没两天。
本来预备等他生日的时候拿出来做礼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刘桂香这才拿了出来。
抚着上头细致白腻的纹路,刘桂香吸了吸鼻子,快速把玉佩套进慕容瀚的脖子,又替他拉了拉领口,颤着嗓子嘱咐道:“这是观音佩,开过光的,虽说我不大信这个,可如今我愿信了,自今日起,我要为你斋戒三月,焚香茹素,只求你平安归来。”
“香香……”慕容瀚心头酸涩暖烫,长叹一声,紧紧拥着她,紧得扣在她腰间的手都泛起青白。
“瀚哥儿,该走了!”
门外传来哑叔的低声催促,两人皆是一颤,满脸的不舍。
到了这个时候,纵是千万般不舍,他们也不得不放开彼此。
“香香……珍重!”话音刚落,慕容瀚便快速转身离去,眨眼就消失在晨光里。
刘桂香终是忍耐不住,捂着嘴缓缓蹲下身去,早已泣不成声。
第十三章 一喜一忧两样情(1)
方才沉浸在睡梦中的溪山村,万籁俱寂。
这会儿天光破晓,鸡鸣狗吠,村子里如往昔一般宁静祥和,刘桂香慢慢止住了泪,扯着帕子狠狠抹了把脸,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虽然早就料想了离别的场面,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控制不了自己。
刘桂香自认不是心软的人,她自小孤身一人,学有所成后又回乡下教书,做了个只有几十来个孩子的小学校长,遇事也曾剽悍应对,天不怕地不怕,然而时至今日,她才算是明白了,她也是个软弱的,软弱到没了一个人不能活。
与此同时,刚刚走出溪山村的慕容瀚正冷着脸接过下属递来的书信,他匆匆扫了一眼,便反手拿给了哑叔,沉声道:“安护卫,派两人回庄子去,务必保护好夫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速速呈报!”
“是!”站在他身旁的黑衣护卫抱拳应答,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哑叔却眉头紧皱,有些不喜,“瀚哥儿,你不该如此。”
“哑叔!”慕容瀚微愠,脸上带着少有的厉色,“若非娘子,我何以有今日?难不成你要我做个背信弃义之人?”
闻言,哑叔也有些无奈,沉沉一叹,“并非让你背弃她,而是此时,你该是快马北上,须知你如今的身分虽然没有太多人知晓,可若是让人查着些许猫腻……只有做到不闻不问,才是真正的保护!”
慕容瀚紧紧握了缰绳,他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厉害?可若是让他全然不理,比要了他的命还难,这割心割肺般的苦楚,只得他一人慢慢品尝。
好一会儿过去,慕容瀚到底没有收回命令,回头深深看了溪山村一眼,猛地一挥鞭子,大喝,“出发!”
溪山村里一如往昔,平静无波,唯有不远处的庄子里,变得越发冷寂起来。
大伙儿都知道,男庄主外出行商了,怕是一年半载不得归家,但女主人是个开朗的性子,不过伤心了两日就又恢复了原状,跟没事人似的到处溜达,看看稻田和菜地,爬爬山钓钓鱼什么的,除了比平时更不爱说话,其他的也没差,只是……
刘桂香真正的异状却不仅仅如此!
刚刚在稻田里带着长工们一道拔野草,这会儿,她弯着腰,呼呼喘着粗气,反着手给自己捶了捶背,仍旧觉得身子疲乏得很。
慕容瀚已经离开一个月了,这些时日,她总觉得身子重,饭也不想吃,还很容易犯困,可她素来不是娇气的,只以为是苦夏,或是慕容瀚突然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不过这个后遗症怎么这么久,而且难以“痊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