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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命糟糠妻(下)  第5页    作者:宁馨

  没想到单守财每每去催问,刘管事都要他拿出些孝敬银子来表表忠心,可这一回回的,都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单婆子也为了这事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好些日子都没能睡个囫囵觉。

  她最是紧张银钱,这会儿更是为了大儿子的前程,将家里的存银都拿出来垫了。

  原本说好了温泉地的别院一盖好,就给守财安排个府衙知事的差事,可这都好几个月了,说好的任命书却都没送来!

  家里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银钱都拿出来了,刘管事却推了一次又一次,单婆子他们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去跟刘管事硬杠。

  这会儿,单婆子见屋里什么都没收拾,单守财又没了人影儿,偏偏大儿媳妇还瘸着腿,躺在李子树下躲懒,气得她直跺脚。

  “这天杀的,屋里这么乱都不知道收拾收拾,懒得出奇了,还真拿自个儿当官太太呢!”往常顾忌着单守财,单婆子还隐忍着,没骂得太难听,这会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张氏却依旧如此惫懒,她哪里还忍得住?

  见张氏好似一句都没听到,一瘸一拐地回屋里去。

  单婆子见状,气得扠着腰大声咒骂起来,“贱蹄子、下贱货,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就不用干活吗?还要我这么个身子入了半截黄土的老婆子伺候,当心天打雷劈!财哥儿又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管管?哎哟,老头子欸,我快要被这个家给磋磨死啦!

  “这些个没良心的下烂货,净差使我来干活,亏得我吃尽了苦头把他们拉扯大,供他们吃喝拉撒住,却被他们掏空了家底,临了却还要我来伺候,老天爷啊,祢开开眼吧,劈死那帮没良心的吧。”

  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单老头远远就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叫骂声,忍不住皱着眉,摇头叹气,他随手把锄头搁墙角,掀了帘子跨进去,沉声喝道:“瞎嚎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还不快点儿做饭?这都忙活一天了,回来连半口茶水都没有,就听你在这撒泼叫骂。”

  “哟,倒怪起我来了?”单婆子越发恼恨,恶声恶气地说:“当初我就说那个刘管事不靠谱,哪有这样给人办事的?三天两头让人塞银子,咱们家又不是银楼当铺,哪来那么多钱!我看啊,这事怕是没谱了,那刘管事恐怕就是个混子,故意哄骗着咱们的钱。”

  单老头听得一怔,心里也觉得这事怕是真的没戏了,否则都过了这么久,那姓刘的一直让他们拿钱,却半点儿没瞧见办实事,他真要是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又岂会这么久都没办成事?

  如今他们为了凑银子,还变卖了些许田地,家里的存银都拿出来了,这要是真的弄着了官印还好说,若是没弄着,先前那些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单老头夫妻俩越想越觉得可怕,两人唉声叹气地坐在堂屋里,一个垂着头默默抽水烟,一个则哭天抹泪的没停。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发低迷,就连张氏在厢房听见,也忍不住咬牙暗骂刘管事黑心。

  眼见着温泉山庄的宅子已经起了,就差内里的装潢,单守财厚着脸皮又去问,却被管事的赶了出来。

  说是刘管事早就因为贪墨王府外院采买的银子,被王爷一顿板子轰出了王府,这会儿跑得远远的了,让他们自个儿找原主去诉状。

  单守财一听,顿时傻了眼,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杵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他这官还没做,钱财也没了,怎么人就跑了呢?

  单守财不相信,冲上前去和人理论,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单守财又是个只知混吃等死的酸腐秀才,没两下就被人打得趴在地上。

  为首的管事指着他恶狠狠地怒骂,“这院子是大管家要献给王爷的别庄,你一个穷酸秀才竟然也敢来撒野?滚!再不滚就送你去县衙吃板子!”

  说完,那管事又朝他啐了口唾沫,这才转身回了别院,命人把门关上,派人看好了门户,百丈内都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上前。

  单守财都被打懵了,等他回过神,见附近的乡亲们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这才捂着伤处爬起来,恨恨地瞪了宅子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家里去。

  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甘休的,那个姓刘的,竟敢骗他!他可是堂堂秀才,有功名在身,那些个下贱的奴仆竟敢这样对他……

  单守财扭头吐了口血,捂着火辣辣疼的嘴角暗骂道:“这些个不分尊卑的贱奴,我定要上告衙门,判告你们不敬之罪,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可到了家,单守财就忍不住躲进房里藏了起来。

  单婆子寻来询问,单守财还没来得及哭诉两句,就被老娘好一顿数落。

  可瞧见他身上的伤,单婆子又气愤又心疼,忽然间捂着头“哎哟”两声,倒在了地上。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偏偏张氏又断了腿,行走不便,单守财也伤了,夫妻俩便一起躲屋里装死。

  一时之间,单家竟找不着个人去请大夫来看诊,单老头又急又怒,血气一上来,眼前就一阵发黑。

  在屋里装死的单守财越想越觉得恨意难平,怒气冲冲地踹了躺在床上的张氏一脚,又捂着肚子爬下床,翻箱倒柜地找药膏。

  那些家奴再嚣张,也是仗着赵王爷的势,他若真去衙门告了,才是真的给王爷没脸,万一王爷追究起来,别说官位了,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功名,只怕也要被革了去。

  一想到这,单守财就恨得牙痒痒的,都怪刘桂香那个傻子和那个没用的瘸子,若不是他们死活不肯把地还回来,他哪里用得着去找刘管事?如今好了,钱财没了、官没了,就连他自个儿……也被一屋子贱奴欺侮至此。

  不行,当初那对傻子夫妇可是白得了姓刘的癞子一千两银子,这笔银子合该属于他才是!他得要回来,必须得要回来,这口恶气,他非得出在那对狗夫妻身上不可!

  院子里,单阿萍打着回来探望爹娘的名头,其实根本就没进屋看过一眼,只在灶间寻了些吃食就撒腿跑了,惹得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单婆子又骂了起来。

  这些时日,家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偏偏单阿萍又时常来打秋风,增添了单家不少负担,早就让单守财不满了,此番若是能拿回那笔银钱,还用得着让家里这么鸡飞狗跳的吗?

  一想到这,单守财咬了咬牙,微眯起双眼,神色里满满都是算计和阴毒。

  张氏被他踹得动弹不得,本想要撒泼吵闹,可一听到他的笑声,心里一紧,暗道丈夫怕是疯了,这大晚上的,竟然笑得这么吓人!

  第十四章 状告单家不仁义(1)

  翌日一大早,单守财就把家人都叫到堂屋里坐着,还特地让单婆子关紧了门,落上闩,别让单阿萍再借机进来。

  单婆子也没问缘由,颠颠地就跑去把门关严实了。

  这些时日她实在是苦怕了,偏生闺女一心以为自己的娘家就要飞黄腾达了,软磨硬泡地从家里往外拿东西。

  不管单婆子怎么打骂都不管用,单阿萍就是个滚刀肉,死活撵不走。

  大伙儿见单守财满脸红光,信心满满,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心底猜测,难不成这官又有希望了?他们家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单婆子顿时欢喜起来,拽着单守财的手追问:“守财啊,是不是有啥好事,你那官位要下来了吗?”

  单守财得意地摸着下巴,应道:“差不多吧。”

  得了这句看似肯定的话,单婆子捂着胸口狠狠捶了两下,而后又朝西拜了拜,“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们家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张氏自然也是高兴的,也跟着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许久。

  然而单老头却没有那么乐观,毕竟他们家这些时日经历了太多,每每说官位委任书要下来了,可最后证明都是虚的,这次别又是唬人玩的吧?

  这么想着,他木着脸问了一句,“财哥儿,你就别掩着了,有话就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单婆子扭身狠狠瞪了老头儿一眼,正想开口呵斥几句,却被单守财给打断了。

  “爹娘可还记得,当初那块温泉被卖了多少银钱?”

  大伙儿顿时愣住了,这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事来?

  “你们怕是忘了吧?”单守财冷笑起来,“那块地本来就是咱们的,偏偏爹非要给了那个死瘸子,让他们白得了一千两银子,咱们家却连一两银子都没落下。”

  听了这话,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单婆子又扭头恨恨地瞪了单老头一眼,也是满脸的怨愤。

  “说到底,那地本来就是咱们单家的,当初咱们去要,没要到,但时至今日,咱们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姓刘的就是个骗子,他骗走了咱们家的钱财,还被王爷赶出府,这会儿早跑个没影了。”单守财越说越激动,不小心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

  张氏赶忙上去给他拍背,带着疑惑问道:“可是这跟你的官位又有什么干系?相公,你还没说你这官到底要不要得到呢。”

  单守财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姓刘的都跑了,这官我上哪儿要去?自然是先去找到那对贱人,把那笔钱要回来才是正经。”

  张氏越听越迷糊,又怕丈夫嫌她笨,只能默默闭上嘴,忍着心中的疑惑。

  单婆子也想不通,可提到要银子,她可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于是嚷道:“对、对,咱们得去把银子要回来。咱们家都被掏空了,田产也变卖了大半,如今正是要钱过日子的时候,那贱人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好歹也养了他这么些年,没得平白便宜了他们。”

  一旁默不吭声的单老头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但又不好打消了他们的志气,因为他心底也抱着一丝希望,便垂着头猛抽烟。

  说定后,单家人就收拾好包袱和仅剩的首饰细软,套了牛车,开始四处打听单守信他们的下落。

  当初闹得那么难看,刘桂香夫妻俩恨不得跟单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又怎会留下只言片语?

  因此单家人找起来费了不少劲,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们去了溪山村,就匆匆上了路,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当他们找到那座气派的农庄大院时,全都傻了眼。

  那对狗夫妻果然很有钱!

  单家人是又欢喜又愤怒,毕竟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境况还是相反的,这才过了多久,当初在他们眼里如同野狗般低贱的两人,却住上了这么大的院子,买了这么好的农庄,过着比他们当初还要富贵上许多倍的日子,这让他们如何吞得下这口气?

  单守财恶狠狠地上前叫门,不多时,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小子的声音。

  “谁敲门啊?”

  单家人一听这声音便是不是哑叔和单守信,一时间有些纳闷,单守财便粗着嗓子问:“单守信呢?赶紧让他出来,就说他爹娘和兄嫂都来了!”

  “啊,没听少爷说起过他还有长辈家人啊?少爷不在家,你们等一下,我去禀告少夫人。”

  单守财小心眼一堆,这会儿转了转眼珠子,赶紧拦着,“慢着,你说单守信不在家?就只有刘桂香在家?”

  躲在门后的春来眯着眼睛想了想,自家少夫人的确是叫刘桂香,难道他们真是少爷的家人?当下就赶紧撒腿往后边跑去报信。

  单家人听着里头的动静,互相瞧了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得出结论。

  方才小厮说单守信不在家,只刘桂香一个女人当家,但单守信虽然身体不好,常年病恹恹,在老宅吃不饱穿不暖,可一直活着啊,这庄子哪里都好,看着也富足,单守信不留下养病,怎么可能出门,换了刘桂香当家?

  难不成……刘桂香把单守信偷偷杀了,谎称单守信出门,然后谋夺了这个庄子?

  单家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还没等刘桂香得了消息过来开门,他们就一个个猛力捶着大门,大声嚷嚷起来,“刘桂香,你这个杀千刀的!定是你杀了我家信哥儿才白得这个庄子,你快滚出来!”

  “你唬得住旁人可唬不住我们,快滚出来,咱们上衙门见官,我要让你这个黑心的贱人为信哥儿偿命!”

  单婆子一边痛快地叫骂着,一边弯腰捡起一块大石头,猛地往大门砸去。

  正在此时,大门开启,刘桂香刚好走在前头,还没来得及打照面,就看到迎面飞来的一块大石头。

  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被砸到,可刘桂香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惨白着脸,紧闭眼睛站在原地等着剧痛降临,然而等了又等,她身上还好好的,原本就要砸到她身上的石头,竟不知怎么的落到了她脚前边。

  石头是不可能自己停下来的,难道是有人在保护她?是慕容瀚派的人?刘桂香心头一紧,眼眶瞬间发热。

  单婆子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地指着地上的石块,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半天,却都没说出个囫囵话来。

  不过单守财可不管那么多,梗着脖子就恶狠狠地冲上前,但半路被春喜和春来姊弟拦了,他用力推着,瞪着眼大骂,“谁敢动我试试?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爷!”

  春喜姊弟一听这话便被唬住了,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刘桂香。

  这都欺上门来了,还能由着他们耍横不成?刘桂香可不是会任由他人肆意欺侮的主儿,登时虎着脸一声令下,“去喊赵虎和王三!”

  “是,少夫人。”春来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来人根本不是亲人,是饿狼啊,他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少爷不在家,怕是给少夫人惹麻烦了。

  这么想着,春来赶紧撒腿就往外跑,单婆子伸手扯了一把,被他俐落的躲了过去。

  春来边跑边喊道:“赵大哥、王三哥,你们快来!有人欺上门了,要打杀少夫人啊——”

  庄户们这会儿正在吃晚饭,听到这话声,都抓着锄头镰刀就跑了过来。

  刘桂香也不解释,直接就吩咐道,“把这些人‘请’进院子说话。”

  “是,少夫人!”

  庄户们得了令,也不管单守财他们如何咒骂,抓着他们的手臂拖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单婆子素来不容人,哪里肯吃亏,早扯着嗓子叫骂起来,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杀人夺财还想堵我们的嘴,我呸!这青天白日、朗朗干坤,我定要上衙门告你,让你这个贱蹄子一命偿一命!”

  “告我?”刘桂香冷笑道:“别说这分明是你胡言乱语,便是你真去告,你又有什么证据?我和守信平平顺顺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你上门就一顿辱骂,还咒我夫君死掉,我还想告你诽谤攀诬之罪呢,也够你在牢里蹲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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