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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命糟糠妻(下)  第6页    作者:宁馨

  单婆子被吓得梗住了话头,一时没接上话来,瞪着眼,气得呼呼直喘气。

  旁听着的单守财却忽地笑了起来,极其自负地扬头骂道:“你当我们傻呢?你对外说我弟弟不在家,谁知道我弟弟被你打死埋哪里去了,这些庄户都是你的帮凶吧?”说着,他又扫了刘桂香有些显怀的肚子一眼,笑得恶毒,“要证据,自然是让官府派遣捕快来搜,就凭你肚里怀着不知是谁的野种,也有胆子跟我堂堂秀才老爷较量!”

  刘桂香顿时黑了脸,柳眉倒竖,指着他们怒骂,“放你娘的狗屁!有胆子你就去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还能被你一个装腔作势的穷酸秀才给吓着不成?来人,给我轰出门去,天塌下来我撑着。”

  庄户们拿着扫把木棍将单家人好一顿打,才将他们赶出了院门,跌跌撞撞地摔了出去。

  门外也聚了好多人,都不明白庄子出了什么事。

  单守财哪里受得了这种对待,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体面”了,捂着被打疼的腰,跳脚大骂起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贱人,谋杀亲夫还嘴硬不承认,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这就去衙门击鼓鸣冤,状告你杀人夺财、不敬官身!”

  “哈!官身?”刘桂香被他这话给逗笑了,“你一个酸秀才,哪儿来的官身?你这个秀才功名也是买来的吧?这青天白日的,县太爷还能容你随便扣个帽子就胡乱冤枉人?你们最好给我滚远些,要告就去告,我还想看看你们这群贪心的狗东西,真能把我怎么着!”

  说完,她一摆手,高声道:“来人,放狗!”话音一落,转角处真的跑出好几只凶猛的大狗,冲着单家人龇牙咧嘴,叫个不停。

  这是庄子里平日巡夜的庄户牵着防身,也是作伴儿的,偶尔还带上山打猎,见过血,也最是凶猛,若非有庄户死死拉着绳子,怕是真的会扑过去撕咬。

  单家人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跌跌撞撞地撒丫子狂奔而去。

  这一次闹剧,别说是庄户们,就是附近溪山村的人都看了场热闹,虽然不知道打上门的这些人是不是单家人,但也够邻里街坊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不过认真说起来,大伙儿还是不信这些人是这农庄庄主的亲人,毕竟慕容瀚虽然不常在外边走动,但教授孩子们读书很是和气细心,人又生得俊朗,怎么会有这样下三滥的亲戚?

  最重要的是,小夫妻俩举案齐眉,浓情密意羡煞旁人,怎么可能像这些人说的那般,妻子谋杀亲夫,夺了财产?

  可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明辨是非,有些人嫉妒刘桂香守着这么大的农庄,嘴里也就没有好话,一时之间,溪山村里议论纷纷,个个都观望着农庄里的动静。

  且说单家人离开庄子后,都是气得厉害,也没顾得上搜集什么证据,就直接去了县城衙门告状,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还在衙门外等衙役传唤,就见刘桂香带了几个庄户,还有几样文书信件也来了县衙。

  正好县令升堂,他们双方作为原告被告,都被传了进去。

  县令是个五十几岁的老者,神色严肃,但却是个心善的,眼见刘桂香挺着肚子,就让她先陈诉。

  刘桂香俐落地将那些文书信件一一呈了上去,这里不但有官府批注的买卖田地文书,还有慕容瀚留下的书信印鉴,都能证明单守信出门在外,家里托付她这个妻子主持,并非无故失踪或者被害。

  慕容瀚甚至还在信中写道,可怜妻子独身守家,他要北上营商寻医,不能时刻保护爱妻,实在愧疚难当之类云云。

  除此之外,刘桂香还请来了溪山村村长和庄户们作证,彻底推翻单家人的诬陷。

  单家人还没等告状呢,就被刘桂香堵死了所有的污蔑辱骂,他们哪能甘心?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折腾。

  单婆子直接就躺倒在地,哀哭儿子冤死,“守信啊,娘对不起你啊,你被这个毒妇害死了,娘却不能为你报仇。”

  单守财也高喊弟弟死得不值得,“守信,你在天有灵就说说话吧,你死的冤枉啊——”

  县令听得恼怒,正要拍下惊堂木,外头却又有人赶了过来,来人竟是大柳树村的村民们,齐聚在衙门外嚷着也要来告状。

  县令方才听说单家人来自大柳树村,这会儿听说又来了一群大柳树村的村民,怎么会猜不出这其中定然有牵连,于是冲着师爷点了点头。

  师爷同样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把山羊胡,很是精明的模样,他吩咐衙役传话,“老爷有令,准他们进堂。”

  “是!”

  衙役快步转身出了门,让那些被拦在堂外的乡亲进来了。

  一时之间,公堂之上挤满了人,乡亲们纷纷跪拜在地,等着县令问话。

  “堂下所跪何人?”

  “回青天大老爷,草民们是大柳树村的村民。”

  “所为何事?”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拜倒,推搡着为首的刘大壮回话。

  刘大壮是个三十岁的汉子,会几下功夫,平日常去山上打猎,偶尔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也热心帮忙,所以在村中很有几分威望。

  这会儿他也没推辞,开口就道:“回禀大人,小人听闻单家老宅的人上衙门来状告刘桂香,便也想要来此告状。”

  闻言,县令眯了眯眼,手里把玩儿着惊堂木问道:“你们有事就大胆说,若是真如你们所说,不管谁有冤情,本县令自当为你们做主。”

  “谢大人!”刘大壮俯身长拜,咽了口口水,便开始细细说来。

  第十四章 状告单家不仁义(2)

  原来自从单守财把赵王府的刘管事带到村里后,村民们就开始倒楣了。

  先是建那什么温泉山庄,刘管事打着找工匠干活的名头,日日在村子里闲逛,每过之处必要被他搜刮掉一层油皮。

  这也就罢了,偏生刘管事还打着“赵王府”的旗号,光让人干活却不发工钱,众人讨要,他还说他们这些贱民替王爷做事是他们的荣幸,王爷能容他们这些贱民在山庄旁边住,已经是王爷仁慈心善了,他们自该一心一意为王爷做事,不能有半分怨言。

  村民们被压榨得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却又恐惧王爷之“威名”,不敢反抗,只能默默隐忍,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近来,他们听说刘管事被王府赶出去了,单家人又跑去找单守信讹诈,便鼓着劲儿来了县衙。

  这次前来,大伙有两件事,一是状告单家心术不正,引狼入室,还肆意攀诬良民;二是状告刘管事诓骗欺诈,横行乡里、为非作歹,仗着王府的威名肆意践踏百姓。

  这些诉状,可是声声真心,句句血泪,就连刘桂香听了也忍不住皱眉,原来王府不但强买了她的温泉,还如此祸害乡亲。

  单婆子等人都傻了眼,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就从原告变成了被告?偏偏前来告状的那些人,都是村里说得上话的,还有村长在一旁站着。

  单守财的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粥,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更加让他想不到的是,县令听完这些诉状后,全然不顾他的秀才身分,竟命人押着他跪下。

  惊堂木“砰”的一声响,县令原本就严肃的脸色更黑了三分,高声喝问:“堂下所言可否属实?”

  “句句属实。”村长连同其他村民们拜倒,满脸悲伤恼怒,“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县令朝师爷招了招手,师爷凑过去,两人嘀咕了一会儿,就派衙役去传唤王府管事。

  没人会问为什么不是传唤王爷,一来王爷根本不在,二来王爷身分尊贵,就是杀人放火也只能由皇上定夺,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没有那个权力。

  没多久,王府还真的来了人,名头也不小,是王府的大管家。

  大管家自然不能给主子脸上抹黑,一句话就把所有事都推到刘管事身上,同王府没有任何干系。

  大管家的话落到公堂上,大伙儿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单守财却变了脸色,正准备分辩几句的时候,又有人进来传话。

  原来不知道是谁抓了个赌棍扔到县衙门前,衙役上前问询,那赌棍居然喊着自己是王府管事,再一问,正是堂上审案中的关键人物,衙役来不及怀疑事情为何如此凑巧,赶紧上报,把人提到了公堂之上。

  单婆子不像单守财还要端着秀才的架子,她早就对刘管事不满至极,这会儿见到本人,当初被骗家财的怨气瞬间蒙蔽了她所有的理智,哪里还记得单守财叮嘱过的事,直接冲了上去,好一番厮打。

  “你这个黑心肝的烂东西,还老娘的银子来!”

  若非有衙役拦着,又是在这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单婆子怕是连杀人的心都会有。

  刘管事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被王府赶出去后,原本对他客客气气的人全都翻了脸,家里蓄养的丫鬟、小妾、花娘之类的,也都偷偷卷了金银跑了。

  他这些年仗着王府的脸面作威作福,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连番打击下来,让他几乎一夜白头,缠绵病榻多日,好不容易缓过些劲来,他就想到赌坊去碰碰运气,却又倒楣地把自己仅剩的一些银钱都送进那无底洞中。

  这不,刚被赌坊的人驱赶出来,就被人直接套了布袋,打个半死,扔来了衙门。

  县令例行问了几句,“刘大海,你可是收了单家的银子,答应给单守财捐官,克扣村民工钱?”

  刘管事也是难得犯蠢,眼见王府大管家在一旁,还以为大管家是来保他的,梗着脖子辩解道:“是单家主动给我银子,可不是我要的,我也没答应帮单守财捐管,我只是个王府的管事,可没这个权利。还有这些泥腿子,他们给王爷建别庄,是他们的荣幸,居然还想要工钱!”

  不必说,这一席话交代得清清楚楚,王府的大管家恨不得把刘管事的嘴巴缝上,哪里会替他求情,于是县令当堂判了刘管事一个欺压百姓的罪名,服苦役十年。

  刘管事变卖宅院,得银返还大柳树村村民的工钱。

  单家错信了刘管事,损失银钱,后果自负。

  而刘桂香被冤杀夫谋财一事,纯属无稽之谈,念在单家人蠢事多,被刘管事骗惨,不予追究单家诬陷之罪。

  单家人听了半晌,眼见村人都得了银子,而他们不但拿不回银子,还差点被治罪,都觉得恼怒不已,但王府得罪不起,县令也不是好惹的,到底又冲着刘桂香去了。

  单婆子忽地站起身来,指着刘桂香大骂,“你个贱蹄子、不要脸的骚货,分明是你杀了信哥儿侵占我家财产,如今竟然还伙同这个骗子来蛊惑青天老爷。”说到这,她忽然怔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拍手嚷道:“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私底下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了县太爷,才让县太爷替你说话,你这个不要脸的……”

  “住口!”单守财没想到老娘一开口就泼了县令一盆脏水,吓得手都哆嗦了,高声喝止老娘,可惜还是晚了。

  县令脸色黑得锅底一样,从来就没见过这么胆大的蠢妇,他直接一拍惊堂木,抬手掷了令签,冷声道:“堂下单冯氏出言不逊,肆意攀诬,藐视公堂,犯上作乱,判二十大板!”

  话音一落,拄着水火棍的衙役们齐声“威武”两声,余下两人押着单婆子左右开弓,就抡起了板子。

  单婆子作威作福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一时间被打得鼻涕眼泪横流,又哭又闹又求饶,吵得公堂同菜市场一般。

  单守财想要替老娘求情,手里捡起令签送上前,但不知道怎么,膝盖一软,手里的令签居然直直奔着县令的喉咙而去。

  县令倒是机灵,一歪头,没被扎到,但吓了一身冷汗……

  虽然人人都瞧出是意外,但县令差点儿被扎死这是事实,县令彻底恼怒了,把令签一股脑全扔出去,单家老少,别管是单老头还是单阿萍或张氏,一人判了二十大板,单守财更是加了十板子。

  单守财也傻了眼,可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

  劈里啪啦的板子挨肉,打得单家人是鬼哭狼嚎,但却没一个人出头帮忙求情。

  刘桂香是恨不得他们从人间消失,大柳树村村民这些年也没少受单家的闲气,更是不可能开口求情。

  单家老少被打得皮开肉绽后扔出县衙,任由外头看热闹的闲人们指指点点。

  从小活在吹捧中长大的单守财,他素来自诩功名在身,日后是要做官的,如今官没做成,又没了家财,还被这样毫无脸面地驱赶,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屈辱?但不忍受又能怎么样,方才的事,人人长了眼睛,县令只打了板子,没治他一个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就是相当仁慈了。

  单家人罪有应得,实在大快人心,刘桂香当堂拜谢,县令也没说什么,只下令疏散了县衙外的人群,然后回后衙压惊去了。

  刘桂香同大柳树村的乡亲们叙旧寒暄几句,这才捧着肚子出了衙门。

  等上了马车,刘桂香让人把车赶去县衙最好的酒楼一品楼,选了三楼的包厢,带着跟随她过来的庄户们好好吃了一桌酒席。

  庄户们欢喜坏了,纷纷道谢。

  待点好了酒菜,刘桂香让春喜留下照看,她单独开了一个包厢坐着,窗外阵阵凉风袭来,驱散了些许闷热,市井之声时不时飘进来,反倒衬得此处越发僻静。

  “请出来吧。”刘桂香忽地扬声,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我知道你们就在这附近看着,你们都是我夫君派来保护我的吗?”

  话音刚落,窗外快速飞入两道黑影,皆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形不高,但站姿却很稳。

  刘桂香看得心口怦怦直跳,虽然早料到是慕容瀚留下的人,但真的亲眼看到,还是会忍不住激动。

  “多谢二位,请坐下说话。”

  两个黑衣人抱拳,“不必,我二人皆是按少主命令列事,当不得少夫人的谢。”

  刘桂香笑了,倒了两杯酒放在自己对面,“便是如此,你们总归是保护了我,这杯酒敬二位,日后就别躲在暗处了,住在庄子里吧。”

  两个黑衣人都是一愣,慌忙摆手,“使不得,少夫人。”

  刘桂香皱眉,问道:“如何使不得?你们是慕容瀚的属下,我既已知道你们的存在,自然不能如此苛待,让你们每日风餐露宿,吃些不必要的辛苦。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就以护院之名,在家里前院住下,平日帮我守着门户,防备单家人再来寻事,我若出门,再辛苦你们跟随,如何?”

  两个黑衣人这些日子也的确受了不少累,这会儿眼见主母如此诚心体恤,他们对视一眼,也就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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