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状况已经比她当初预期的还要好了,不就是两人多喝了点发生了些事吗?庆幸的是他们都没有男女朋友,也不算伤害了谁。那天的事她是惊吓过度,应该说,很大的部分觉得自己闯祸了,毕竟在她的记忆中,她是强迫人家的那个人。
可事后冷静下来,撇开谁才是真正的肇事者,她的内心深处却因为那个人是滕景丰而安心不已。
她想,她一定在不自觉中很信任这个人吧。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也没什么。
余芳浓在心中一叹。
廖玲玲不知道她的心事,兴致勃勃的说道:“嘿,你知道滕凤歌要到公关部门当特助吗?”
她还有些心不在焉。“那职位很适合他。”
“听说陈晓佩很喜欢他。”廖玲玲小声的透露。
一听到这个名字,余芳浓立刻皱起眉头,专注力终于回来了。“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关于她“收贿”的事件,目前公司的裁决留职调查,也就是有一段时日她可以免上班,直到事情调查告一段落。她从今天起开始放不名誉假,可有些工作还是要整理一下,所以她还是来到公司了,反正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其实她很清楚,如果看她不顺眼、打算把她踢出元庆的真是楚明雪,那楚明雪的父亲可是个大靠山,像他那样的大咖要一个小职员离开不是难事,可她居然只是留职调查,规格媲美公司高层,想她一个小小职员,也算够给面子了。
余芳浓不由得苦笑。算了,她也好久没好好放假了,要放就放!这段日子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她真有些累了。
“要是我啊,一定会利用她这个弱点来整整她。”廖玲玲当然知道好友被陈晓佩陷害,非常愤愤不平。
余芳浓仍在状况外。“怎么整?”倒不是她真的想整陈晓佩,而是她不觉得陈晓佩喜欢滕歌算得上什么弱点。
“把上滕凤歌,气死她!”
这下,她大眼眨了眨。“你说错了吧?去把上滕凤歌,是笑死她吧!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那种像是和我不同世界的花美男,我向来纯欣赏。更何况,且不说滕凤歌看不上我,在任何情况下,感情都不应该被拿来当成报复的工具。”对于感情她从来不当儿戏,因为她感受过那种不被当一回事的痛。
“小浓,你要是生在古代又选进后宫,绝对是第一回合就交代了的那种。”廖玲玲恨铁不成钢的横了她一眼。“我觉得滕凤歌很可能喜欢你,即使还不到那样的程度,好感是一定有的。”
“他只当我是前辈。”余芳浓突然想起聚餐那天他在她耳边说的话。她不确定他到底是借酒壮胆或是借酒装疯,不过依照他身边随便一抓都是女人的态势,他又何必跟这么不起眼的她告白?
廖玲玲已经很习惯好友在某方面的迟钝。“你们聚会隔天,他一早就到办公室来找你,不过你刚好请假,我觉得……他对你很不同。”
“也许只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她手机里有七、八通他打的电话,隔天她鸵鸟似的关了手机,后来发生一连串的事,她就忘了要回他电话,直到昨晚她才传了封简讯问他是不是有事找她,但他也没回。
“不会是要告白吧?”
余芳浓怔了下。“别乱讲!”她看了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手上的几个案子也算告个段落了,接手的人应该不会太混乱,我要放假了……”她叹了口气,看了一下工作两年多的环境。“我应该还回得来吧?”
“笨蛋!你当然回得来。”
***
结束了两个冗长的会议后,滕景丰回到总经理室。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他仍继续手边的工作。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凤眼闪过一丝锋芒,铃声响到第三声他才接起。“滕景丰。”
胡毅看着桌上的资料,用一贯淡漠的口气道:“今天某周刊的周姓记者来电,说他们手上有几张相片,是你在聚会的隔天走出汽车旅馆的相片。”
“大胡子又戴个墨镜,抵死不承认他们能怎样?”
“他们拍到余芳浓的穿着……咳……怪异的跑出汽车旅馆。这家杂志社似乎知道您是用新身分进入元庆,他们甚至知道你新人号码是0132268。”
滕景丰眉头紧皱。“他们有传真给你吗?秀给我看。”不久后,他的手机接收到图片讯息,传真纸上确实写有这组号码。
“他们果真用心良苦。”
“现在正值非常时期,您看——”
滕景丰打断他的话,“随他们看图说故事吧。不过,请务必传达,只要有一丁点与事实不符,就法庭见吧。”
滕景丰回国时日尚浅,胡毅还没见识过他的狠厉,却也听闻过他在担任亚太CEO时,曾为了捍卫公司声誉,把对手告到负债,把刊登该内容的杂志告到连续一个星期在该国三大报系刊登满版的道歉启示的强势。一思及此,他的手心汗湿了。“是……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滕景丰靠着椅背长吁了口气,许久之后,他才喃喃道:“好自为之吧。”
老爸一手培植出来的人,看来也抵不过金钱诱惑了。该庆幸的是,无论是多么信任的人的推荐,他对于自己要用的人,没亲自调查过、相处过,他从来不轻易相信。
胡毅也算谨慎小心了,他调查他所得到的资科都算清白。一直到他回国进公司后一样没出什么问题,直到某天他和余芳浓在距离公司较远的某家巷子里的小摊吃饭,楚宣鸿的车就停在十几公尺外的地方,那地方刚好有个小遮蔽,除非楚宣鸿下车且走到后车厢的位置,否则不会看到他。
这情况勾起他的好奇,这里距离公司不算近,楚宣鸿在等谁?约莫几分钟后,一辆白色小轿车停了下来,他亲眼看到胡毅匆忙下车,上了楚宣鸿的宾士。
那部白色小轿车也不是胡毅的银色休旅,这样大费周章转了几手的见楚宣鸿,更见其心可议,也是,如是不是这样小心翼翼,怎么连他的部属都查不到?
因为他刚进公司,和胡毅的交集不算多,再加上他在国外的布局也因为还不够信任胡毅而没透露过一丝一毫,所以,楚宣鸿能从胡毅那里得到的资讯极有限。
后来经由他的手下调查,刨地三尺后才知道,胡毅有个前途亮眼的儿子,在美国攻读博士班时染毒,回国后仍戒不掉,后来甚至还贩毒。
楚宣鸿掌握了这个把柄,又许予总经理的宝座和诱人的条件,老爸培植了二十几年的爱将就这样被收买了。
胡毅是不能再用了,可若他知道收手,知所进退,他也不会太为难他,但很显然的,他的胆子越来越肥了。
杂志社的消息来源很有可能就是胡毅,因为他的新人证上除了第一份胡毅亲自Key的原始档是数字的0之外,其余的都校正回英文字母O。
第8章(2)
不久,同一支手机又响起,号码来自于他的征信私户,他将手机接起,通话了几分钟,他的神色越来越冷沉。
“把所有证物收齐,暂且按兵不动。楚明雪的那些朋友也严加掌控,尤其要弄明白药的来源……姊妹情深?不,我倒觉得又是表面上风和日丽,私下暗潮淘涌。那一位就我的了解,没有那么大的肚量。”而后他又问道:“对了,回收事业做得如何……嗯?他?好,我知道了,那也没什么。”结束通话后他将身子往椅背靠,双手在胸前交迭。
余芳浓在聚会的那天晚上果然是被下药了,而下药的人居然还是陈晓佩。
陈晓佩喜欢滕凤歌,而她发觉他似乎对余芳浓有好感,只是这样应该还不足以促成她大费周章的买药、下药,可要是药是现成的,又有个心术不正、对余芳浓又视为眼中钉的人挑拨怂恿?
他以新人身分进入元庆后,就私下对组员们做了简单的身家调查,陈晓佩的身分并没有什么可议的,后来发生了余芳浓被下药的事他要人调查,意外的查出陈晓佩的母亲在二十几年前曾是楚宣鸿的秘书,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楚宣鸿,他的花边绯闻和他爸可不分轩轾。
他后来又再追查,赫然发现陈晓佩是楚宣鸿的私生女,她名义上的父亲其实是她的舅舅,也就是说,楚明雪和陈晓佩是同父异母的姊妹。
他好奇的是,陈晓佩很显然是被不明不白的养在外头,连姓氏都是从母姓,楚夫人的刻薄跋扈也不是能容人的,二十几年这样平静的过去,是什么原因让陈晓佩能渐渐浮上台面?
药是楚明雪给的,她这一招明为替妹妹除去眼中钉,实则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跟着余芳浓一起离去,或在KTV门口就和她分道扬镳,光是想到她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就不禁后怕,神情也跟着变得更加冷冽。
楚明雪手上怎么会有那种禁药?他曾听闻她私生活精彩,甚至结识了一些声名狼藉的富二代,说不定她就是透过这些人拿到药的,胡毅的儿子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如果同他所推测的,经由她的透露,楚宣鸿得知胡大少吸毒贩毒,继而去威胁胡毅,这样想也合理。
话又说回来,楚家这位大千金也承袭她老爸的狡猾,他手下的人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查到她涉毒的直接证据,他也持续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楚明雪和陈晓佩虽是姊妹,就她对楚明雪的了解,同父异母的亲情对她来说只是自家父亲的婚外情,以陈晓佩的聪明,她会甘于被利用,甚至看不出楚明雪在利用她?
这对姊妹会联手还是交手?他目前还是倾向相信后者。陈晓佩在聚餐那晚的一些提示,让他有机会救了余芳浓,也许陈晓佩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几声叩门声,打断了滕景丰的思绪,他刚坐直身子,还来不及开口,一抹高挑的身影就快速走了进来。
滕凤歌站在门边看着他。
“有事?”滕景丰淡淡的问。
他开门见山道:“听说余芳浓被留职调查,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是谁下了这道命令。”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滕景丰翻开文件看了起来。“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滕凤歌快步走上前,用力阖上他的文件夹,咬牙切齿,不满的吼道:“她是被冤枉的!说她收贿,简直比看到猪在天上飞更令人难以相信!别人不相信她那也就罢,你怎么可以也不相信她,亏你们走得这么近!”
“我没有不相信她。”
“那你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有黑函、有举报人,甚至连人证、物证都有,这件事不是轻易就可以压下来的。”事实上物证、人证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的黑手。
楚明雪身后是楚宣鸿和亲楚一派的势力,对他们而言,余芳浓能不能留在元庆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和他们敌对的总经理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在新人训练时和余芳浓的互动,一定会让人以为她是他这一挂的,如果他仍不管不顾的力保她,届时肯定流言四起,以后她即使待下来也不会好过,再加上她凡事认真的个性,以后不管接任什么职位,她都会认为是走后门得来的。
但是他也不可能放任那些人把她赶出元庆,这对一向认真的她太不公平了,更何况他还得吞下他们给的下马威,所以目前只能先暂时让她放个假,等他把问题都解决了,他一定会马上让她回来。
“余芳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可怜,不帮她忙就算了,只和别人一起欺负她。”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算帮她?”
“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只相信她,什么黑函还是人证物证的,让它们全部消失,你只要摆出这个人是我罩的,就不相信别人敢说什么!”
滕景丰望着他,神情显得复杂,却不带一丝嘲讽。
滕凤歌被他看得不自在,恼怒的说:“看什么?”
他嘴角一勾。“余芳浓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她的造化。”看来滕凤歌对她确实不太一般,他向来游戏人间,游戏规则一向是合则聚、不合则散,什么时候看他这样豁出去的替人出头了?
“你……”
滕景丰正色的看着他。“我当然可以硬把这件事压下来,可是除非余芳浓不待在元庆了,否则这事不会轻易善了,那些设陷阱的人一定会挖更大的坑让她跳,我总不能每次都护着她。”接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更何况,你以为那些人会一直这样缄默着?”
“我没法子看着她被冤枉!”
“你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对!我就是沉不住气!我要公开我和陈晓佩交谈的内容。”
“我想对方应该已经删除了。”那天他故意把这个把柄透露给胡毅,他想胡毅一定会立刻打电话要陈晓佩删除和滕凤歌的交谈内容。
滕凤歌怔了一下,很显然没考虑到这样的可能。
“就算她没有删除,若是她一口咬定是旁人代打,我们也拿她没辙。”陈晓佩在网路上和人聊天的打字数可以作为她会考打字速度的佐证,却不是很好的证据,因为要否认太容易了。
“她向我告白的内容还可以让旁人代打吗?”滕凤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了出来。
“要否认多得是借口,她甚至可以说是朋友知道她的心意,偷偷用她的账号告白。”滕景丰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把这份资料抖出去,帮不了余芳浓什么。”
“不愧是做大事的料,连挺个朋友都得顾忌这么多。”滕凤歌冷笑。“我和你不一样,我说罩她就罩她!我要让她调到公关部来,看谁敢反对!你的那一套就留给你那群唯唯诺诺的下属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滕景丰却快速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滕凤歌相当不悦的看着他。“怎样?”
滕景丰无波的眸子瞬间变成冰刀。“只要你敢调动她的职务,我就敢反对。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你——”
他想推开滕景丰,滕景丰却借位转势将他的上半身压制在桌上,不假辞色的说道:“你听好,出来做事,能拿得出手的不是铁就是血,不会有眼泪和后悔那种东西,真想保护一个人,收起你当少爷的那份天真,因为对手都不是吃素的!”
滕凤歌的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那么霸气的想罩一个人,就得将保护网做得滴水不漏,如果没那个本事,就别做傻事。”说完,滕景丰这才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