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步行在人行道上,朝着捷运的方向走。沿途骑楼下有不少摊生意不错的小吃,又往前步行近一百公尺处有个大公园。
“余芳浓?”高景丰方才说了一些话,她完全没反应也不搭腔,侧过脸看她的神情似乎很困惑,又像在强忍着什么,且明明是凉爽的天气,她额上居然有汗珠。“你怎么了?”
方才在包厢时,余芳浓就觉得身体怪怪的,但本来以为只是喝多了,可如今她是真的觉得不太对劲,她咬着牙,努力把话说清楚。“高景丰,我、我我好像怪怪的。”
“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头,哪儿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就全身都不对劲。
“你试着说看看,这样我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可以讲吗?还在自问阶段,余芳浓却已不自觉脱口而出了,“我居然……觉得你像西施。”
西施?高景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那把胡子。看来她是脑袋有问题。
“我还觉得……你看起来很可口。”
他将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恃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看着她。她这是在调戏他吗?“余芳浓……”
下一刻余芳浓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力道之大,逼得他不得不倾下身子,两人的脸近到鼻尖都快碰在一起了。
“你……”
高景丰未竟的话语,全数消失在余芳浓主动献上的吻中……
***
沙沙沙沙……
这是什么声音?水声?莲蓬头的水声吗?余芳浓皱了皱眉,很努力的想睁开眼晴,可是她好累,而且全身酸痛,脑袋好像还灌了铅似的,沉甸甸又昏沉沉的。
到底是什么声音?别吵别吵!她将脸埋进棉被里,想继续睡。
沙沙沙……
真的很吵欸!余芳浓极浅眠,只要有一点声音她就睡不好,她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阳光顺着落地窗幔的接缝爬了进来。
“几点了……”她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手边摸到一些衣服,迷迷糊糊的一件件往身上套,瞌睡虫显然还霸占着她的脑袋。
穿好衣服的她依旧两眼呆滞,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发着呆,忽然有个念头像根细针钻入她脑海。她不是一个人住吗,为什么她的浴室有另一个人在使用?她猛地醒了一半。
她睁大眼环顾四周,这下子完全清醒了,这花俏到有点夸张的装潢,绝对不是她那个十坪不到的小窝,还有这圆形的大床、很暧昧的昏黄灯光,很有偷情场所的FU。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脑袋里突然塞进了太多的东西、太多的问题,她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冷静一点、慢、慢慢来、慢慢地……”
昨天她怕被灌酒,于是假借尿遁,后来遇到了高景丰,两人一起离开KTV。
沿途他们聊了一些话,后来她觉得身体很不对劲,浑身燥热又焦虑骚动,酒喝多了会这样吗?
余芳浓拧着眉努力回想昨天的点滴,口干舌燥的下床倒杯水喝,下了床牵动身子,更觉得酸痛加剧,尤其是某个无法张扬的地方。“嘶……到底是怎样了!快想起来啊!”
而老天像是回应了她的期盼,终于让她想起了一些片段。
昨天,在她眼中的高景丰简直化身成男神,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她看他越来越帅气、越来越顺眼,也越来越性感……性感?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天!看她醉得有多彻底!好!这个不重要,酒精中毒症候群母猪赛西施都不奇怪了,要不时下怎会时不时的传出酒后乱性,梦里与伊人翻云覆雨,醒来身旁躺的是异人的新闻。
等一下!酒后乱性?!余芳浓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字。她和高景丰?不会吧……随即一个画面跳入脑海,她像只母熊一样的抱住高景丰,还努力的想一亲芳泽,高景丰狼狈的闪躲着……
欧买嘎!她心脏不好,别这样吓她,无预警的,又有个画面跳出来,他为了防止她骚扰,用床单把她裹成蝉蛹。
她这下松了口气,虽然尴尬又很没面子,但这样也算是设下了停损点吧,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应该什么事也没发生……对吧?她用力的一点头,像是坚定自己的推测。
就说嘛,他们之间一点火苗也没有,怎么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为什么她又有些状似失落的感觉?最近是不是和高景丰相处多了,总觉得有些情绪来得莫名,同一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的情绪反应她可以理解,在高景丰身上,她的反应有时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啧!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不简单。
莲蓬头的沙沙水声仍持续着,她循声而去,一面小隔墙后是一个小厅,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掩口回避。
天!老天……她看、看到猛男入浴图?!
小厅和浴室就只隔着一片玻璃?!余芳浓吓得不轻,猛吞口水。
虽然下半面是雾面雕花玻璃若隐若现,可只要窥视者改为站姿或改个角度,还是可以一览无遗。
是说……方、方才看到的那入浴者真的是高景手?那一眼她有着满满的惊吓,晃眼只依稀看到高大的背影,她深呼吸、再呼吸,咽了咽口水,一寸寸的移动身子,又往浴室方向看去。
对方正冲着头上的泡沫,那泡沬顺着古铜色光滑的身体曲线而下,彷佛轻抚着那个人令人血脉贲张、罪过至极的线条而下……
这身材真好!若不是这样的真材实料摆在眼前,她都快忘了比起无油白斩鸡,她其实是偏好肌肉男。也许是有这样健美身材的男人一般都被美艳型的女人吸引,她这种清秀小白花一般也只有竹竿书生会注意,久了,她都快被催眠成视觉草食女了。
那被水润泽的皮肤在晨光中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辉,像是在美食上打光般,真令人怦然心动啊!余芳浓心跳加速,口中唾液大量分泌,这时又有个画面跃入她脑海——
她费尽千辛万苦从被单中挣脱而出,全身焦躁又火热,她觉得她需要一桶凉凉的水降火,于是她走到浴室,高景丰正好在淋浴,她将自己扒个精光,由身后抱住他。
一起洗吧……
余芳浓被脑海中片段的记忆吓得脸色发白。“呃?不会吧……”
也就是说,她、她和高景丰……脑海中继续播放她强吻他的画面,妈呀!谁来帮她按下暂停钮?不!是关掉电源键。
后来两人都滚到沙发上,她还跨坐在他腰上……
哇噢!高难度动作,原来这种事她是很有潜力的,不对不对,都这种时候了,她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有没有搞错啊!
冷静冷静,有了这些片段佐证,起码她得归纳出结论,高景丰有副好身材?不是啦!她到底怎么挣脱床单的?也不是啦!她、她把高景丰吃了,没错,就是了!
可是这样的念头一出,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余芳浓吓到呆若木鸡之际,忽然感觉到有道视线射向自己,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正巧与对方的眸光相对,那一瞬间她彷佛被电击,身子狠狠抖了几下,两秒后才回过神来,放声尖叫,“啊!”随即她匆匆抓起披在沙发上的长裤套上,不管不顾的往外跑。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起码暂时不要面对高景丰。
她居然趁着醉意把他这么大个人给吃了?!天吶,他会不会告她强、强、强……厚,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啦,现在她该怎么办?
高景丰围了条大浴巾走出浴室,发上还沾着水珠,当他看到沙发上的衣服只剩条内裤时,一阵无语。他只在新闻上看过,某个越籍女贼失风和警察追逐之际,也不知何故的边跑边脱,倒没听说有人惊逃之际,把别人的衣服往自己身上穿的。
蠢女人!
高景丰坐到沙发上,脸色沉肃的想着事情,压低的浓眉如同两把随时会飞脱而出的刀,忽地一通来电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我是高景丰。”接着,他静听着对方的报告。“……我知道了。”
胡毅……还是出问题了吗?
想了一下,脑海中忽然出现昨天他和余芳浓在KTV包厢外见面时,她身后跟了一个男子,那人的神色和举止很不寻常,如果不是他正好出来找她,那个人应该是要去搭讪的,可是他又想起她昨天失控的行为,细长的眼眸一眯,神色倏地变得凌厉。
“昨天……余芳浓那组的聚会后来和林政欣合摊,林政欣带的那几个新人,三天后我要看到详细的调查报告,属于哪派、靠山是谁、和谁友好结怨……越详细越好。”
“是。”电话那头的夏风恭敬应道。
“另外,帮我带一套全套的西装过来。你亲自送。”
“是。景少现在人在哪里?”
高景丰大致说了位置,目前的状况他不太可能自己下楼拿,只得劳烦夏风送上来,但一想到那充满某种暗示的MOTEL名字,他真的很无言。
“景少?”
“秋风汽车旅馆。”
“是。”
“……旁边的爱不完汽车旅馆。”说完,高景丰用最快的速度挂上电话。
至于电话那头的夏风,则是顿了三秒才回过神来,且前往汽车旅馆的一路上,他一直告诫自己要笑就趁现在快笑,要是等到到了高景丰面前还笑,他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第6章(1)
向公司告假了一天,余芳浓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
男人的衬衫、男人的西装长裤、男人的内衣在风中飘扬,活似旗帜般的昭告着她犯下的错。
这是她的阳台上第一次晾着男人的衣物,却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
今早她活像被鬼追似的逃回家,待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一身奇装异服,她不但穿着原有的衣服,还把高景丰的衬衫和长裤往身上套,她的蠢事又多了一桩,现在她只希望可以永远宅在家不用去上班,呜……
只是这终究只是想想,她还是得工作。话又说回来,以她早死早超生的个性,也不是那种以为躲起来,事情就会平空消失的人,她只是因为太丢脸,一时无法接受而逃避一下现实。
余芳浓在床上翻来覆去,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
好好的聚餐,为什么会闹成这样?更想不透的是,她的酒量虽然称不上海量,可也算过得去,加上不久前情伤酩酊大醉,自己是怎么进医院的都不知道,她可是很警惕的,怎么可能四、五杯水果啤酒就让她酒后乱性?难不成她喝的水果啤酒被加了料?
突地,余芳浓忽然想到有些古怪。就算她真的喝醉好了,她会这么……热情如火吗?那种身体活似着了火的焦躁火烫……
昨天高景丰在她眼里一整个迷人,不!因为他是距离她最近的男人,昨天她那种像是吃了催情药的情况,在她身边的即使不是高景丰,也许她也会觉得对方很迷人……想到这儿,她的心冷不防狂跳着。太可怕了!
虽然她向来以和为贵,也不与人争什么,应该不太可能和谁有什么过节,但也无法保证自己没有无意间招惹了什么人,于是她过滤着因为聚餐交集的人选,高景丰?不可能!且不说这个人的傲气让他不屑这样不入流的事,就她片段的记忆里,他其实一直在阻止自己被她吃掉,若真是他下的药,又何必拒绝她的投怀送抱。
若是下药,药应该是溶解在酒里面,那所有倒酒、拿杯子给她、一起喝酒的对象都有嫌疑,天呐,那几乎聚餐的人都有嫌疑!现在是什么情况?人人有希望,个个没把握?
到底会是谁?
啧啧!怎么很开心的一个聚餐会弄出这么多事?这下她直想尖叫,她到底招谁惹谁啦!
加害她的人找不出来,很直接的又想到受她伤害的人。
厚,明天得上班,到公司很难不遇见高景丰,她拿什么脸见他?
对了,可以假装失忆,他不问,她不提,船过水无痕,两人都能快乐的忘记这件事;可若是他问了呢?她就大器的拍拍他的肩,表示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一时意乱情迷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小心一点就是了,哈哈哈……
她一定疯了!要不然怎么能将这样麻烦的事想得如此容易?!
高景丰一向精明强势,如果他开口问了昨天的事,一定早就想好要怎么做,又哪是她随便可以糊弄过去的?
哎呀,烦耶,算了,不想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她都请假了,就干脆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假日,趁着天气好出去走走,中午去吃顿大餐安抚一下受到惊吓的心吧。不过要吃什么好呢?她倏地想起之前表姊给了她大饭店的餐券,使用期限好像快到了。好!就去那里用餐吧!
余芳浓打扮随兴,简单的牛仔裤配白衬衫,束起马尾踩个娃娃鞋就出门。二十分钟就出现在大饭店了。
连着昨天晚餐没怎么吃、早上没吃,余芳浓一看到丰富的Buffet菜色,肚子便应和的叫了起来,她拿了盘子先装了一大盘生菜沙拉,接着又夹了几块她爱的海鲜冷盘,把盘子拿到位子放好后,她又来到热食区,怎料后头一位老先生手上的取食夹子掉了,他直觉想要弯下身去捡,可右腿也跟着麻的他,一时重心不稳,不小心扯了站在前面的她一下,她吓了一跳的忙转过身。
“伯伯,您没事吧?”
“没事,手忽然有点麻,不小心把夹子弄掉了。”他笑了笑道,试着再弯身去捡,可是身子还是不稳。
余芳浓见状,连忙扶住他。“伯伯,您先站好,我来捡就好了。”说完,她把夹子捡起来交给服务人员,又不放心的再扶着他的手臂。
她和患有三高病症的外婆一起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对于照顾老人家很有一套。“伯伯,您的位子在哪?我先扶您过去。”
老人家有些讶异现在还有像她这么热心又善良的年轻人,笑了笑道:“麻烦你了。”
“不客气。”余芳浓放缓步伐配合老人家的速度。“伯伯,您也是自己一个人来吃吗?”
老人家笑着摇摇头。“不是,不过他还没到。”
扶着老人家坐下后,她又贴心的问:“伯伯,既然您说的人还没有来,您想吃什么,我先去帮您夹。”随即又解释道:“我想您应该是血糖太低了才会手脚麻,我外婆以前也是这样。”
这位高大威武的老人家,穿着气质不凡,感觉就是金字塔尖的菁英人士,就她的理解,这样的人通常戒心较重,所以她一定要说清楚才行,免得被误会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且现在仔细一看,她觉得他有点面善,好像在哪儿见过。
老人家的眼神中透着讶异,然后嘉许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那儿子忙得很,只怕还有得等。”而后他说了几道喜欢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