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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婢  第14页    作者:初七

  回头想想,大少爷也的确曾要她别管这件事情,那她就把大少爷平常在做的事给安顿好,也算替他分忧解劳了吧?

  离儿坐在瑞木修言平时处理事务的案桌边,用着他习惯的狼毫笔、玉石算盘,点记着他笔迹划过的位置,再填上确实的数字。

  这时,前厅一阵连续的巨大声响传进静园,这里和前厅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可见这声音有多大,多不寻常。她起身,想前去察看,可人还没走到门口,便被突然进门的两人给止住了步伐。

  “快进去!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冯叔话一丢,门一关,人就走了。

  香娘被冯叔几乎是用推的进门,力道之大,还不小心碰撞到离儿,离儿则用桥小的身子稳住香娘。

  “怎么回事?”

  香娘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双手覆心,一脸惊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外头突然来了好多官兵,恶狠狠的,说要查了咱们的茶仓和制茶坊,不给查就要抄家,真是吓人!”

  “怎么可以!我去看看。”

  香娘拉住要往门口冲去的离儿,连忙说:“不!不!你别去,老冯有说过,这事大少爷也知道,而且就是大少爷要咱们躲好,别蹚浑水。”

  听她这么说,离儿眼睛都睁亮了,“大少爷回来了?”

  香娘摇头,也是失望的模样。

  离儿不再吵着要到前头去看,她们静静的等在屋里,没吃没喝,直到深夜。

  当一切归于平静,万籁无声,冯叔才蹑手蹑脚的进入屋内。

  “别点灯,我带了吃的给你们。”

  接过食物后,离儿和香娘也顾不得礼仪,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才吃没多少,离儿便急忙的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她开口问了冯叔,“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冯叔一脸为难,犹豫着该说不说,可事情能隐瞒多久?最后还是说了。

  “情况很糟,夫人被斩了。”

  此话一出,离儿手上的馒头,香娘嘴边的半块油鸡,都掉了下来,她们的表情一致,全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冯叔这才说出几旬之前在州境边关所发生的事情……

  那日,瑞木修言与一众官员对瑞木伯源运送私茶过境一事,迂回谈判许久,甚至被留置衙门多日,同瑞木修言在内的还有瑞木伯源与瑞木伯楚两兄弟,而瑞木修言仅交代冯叔取来他需要用到的东西后,他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官员们放走其他人,只独留他被押解回京。

  至于沈婉为何问斩,那可就要说冤了。

  一批亮刀晃晃的官兵们,领了上头的命令,要来查证伪造的官仿是否真有其物。

  沈婉不给查,拚死拚活阻止,两相争执不下,领头的官员也纳不了沈婉的气焰,便要查封茶庄所有产业,还欲带走瑞木家的老爷子,瑞木应同。

  这下沉婉更是不同意,当下举了一个狱卒的刀,就把领头的官员给杀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杀人偿命,沈婉也就这么被问斩了。

  速度之快,连审案都不必,不过一个午后,人就这么走了。

  瑞木应同一见到相处半个人生的老伴,竟然为他杀人,也因他而死,就算沈婉曾经待他如何严厉苛刻,他也不愿她是这么冤死啊!

  人总是要在绝望之境,才会有所醒悟。

  当沈婉这么毅然决然的付出生命,保护他这个什么事情都担当不了的男人,他亏欠的,就不只是一条命了,而是这二十多年来,她努力捍卫着的夫妻情分,咬牙支撑着的上下家业,以及……他无法等同付出的爱和恋。

  今生,且不管来世,若是人生能够再重来一次,就算他还是没能爱上她,但至少……至少能够做到、愿意做到多关怀她、了解她,多说一点话,多看她几眼,记下她的身影,那个为他付出生命的女人。

  此时瑞木应同才觉悟,就算沈婉再跋扈,终究也只是个等爱的傻女人而已。

  “如今官府也不准瑞木家各处的茶庄再运作下去,我看也只能等大少爷从京城回来再说了。”

  一谈起那人,离儿也不免紧张了,“大少爷知道消息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冯叔摇头,“大少爷只有让人带来口信,说他安好,要咱们放心,等他那里处理好,就会启程回徽州。”

  离儿局促着脸色,别扭的说:“他……有带话给离儿吗?!”

  冯叔老脸一愣,与香娘对看两眼,想着该怎么说比较恰当,才不会伤害到离儿的纯纯少女心。

  “呃……大少爷不是说了吗?要咱们放心啊!”

  香娘也知道冯叔的难处,顺着他的话说:“大少爷现在可是在忙救命的事儿,如今他安好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离儿乖乖等着,别胡思乱想,嚼?”

  两个老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离儿点点头,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湿冷的地牢中,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像是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一丝晨阳照射,永远不知道白日和夜晚的差别,久了,自然连日子都分不清楚是猴年马月了。

  这还无所谓,最令人作呕的,是似毒药的气味充斥在牢房里的各个角落,有陈年的血腥味,腐烂的鼠类尸臭,零散的人体器官,还有不知多少前人“暂宿”而留下的屎尿纪念。

  在这里,不用行刑逼供,对囚犯来说,就是酷刑。

  是绝望的气氛凌迟着人的求生意志,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浑身脏污的男人靠在墙壁,坐着一处看似还算干净的草堆上,他闭着眼,养精蓄锐。

  衣着已是凌乱不堪,露出的皮肤,有着或深或浅的大小伤痕,还不到致命的程度,所幸的是,至少身体还是完整无缺的。

  柔细的手指捻着丝绢,轻轻按住口鼻,略略阻挡强势侵袭她的恶臭,她一身墨色斗罩,行走间,隐隐红光从摆动的步伐中泄漏了内衬的丝绒。

  她是伍颜,当今刑部尚书伍阶之女,年过二十,仍未嫁人。

  尘世中,她是微不足道的弱质女流,却对永远无法善待她的命运持续无言的对抗着。她习惯黑暗,习惯再多恶劣的环境与对待,就是对气味的厌恶,她永远习惯不了。

  伍颜湾身下倾,伸手欲探男人的鼻息是否犹在。

  她还未触及到他,却见他的嘴角扯动,嘶哑着说:“我还没死。”

  收回手,伍颜面无表情,“真是难为瑞木主爷了。”

  清淡的语气,听来言不由衷的关心,红艳的唇口,有云雨后的痕迹。

  她的味道太过浓艳,早在她一进牢房,就已嗅出。

  他认得她,他前世恩师之女,一个混世妖孽,人尽可夫的女人!

  瑞木修言睁开双眼,眼底有隐藏不住的鄙视,他看着眼前依旧美艳的五官,妖魅的气息萦绕全身,娇艳欲滴的红唇,淫靡的勾勒着荡漾的弧度,还是用令人评然心跳的眼神在迷惑世人。

  她再美,也不能让他动心,因为对他来说,她是众爷儿的宝贝,床上的宝贝。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你无法否认,这次……是我救了你。”她无所谓他鄙睨的目光,虽然着实让她心有一颤。

  “凭你爹与范重光想夺走属于瑞木家的家底?作梦。”瑞木修言喃笑。重来一次的人生,他怎么可能会让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她状似愣然的摇头。

  “范重光?对,他当然不行,一个未入流的小官,确实不能。”她同意他的话,但对她爹伍阶,那就有所保留了,“可我爹就不同了……你知道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当然知道,也再清楚不过了!

  她爹就是个道貌岸然、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一个可以为了窃夺瑞木家的厚底家业,而眶骗他的信任,然后在他人生跌入谷底之际,再补上让他永不能翻身的一脚之人!

  他的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忘记的了?

  “现在已经不是区区假冒官仿的祸事而已,而是你那个娘啊,坚忍不拔的娘,她杀人了,杀的还是一个身穿朝服的官员哪!”伍颜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辉,像在说故事一样的说话,“这可怎么办呢?虽然沈婉死罪已降,但其他人还是难逃活罪啊!你说啊,主爷,该抄家?还是灭族?”

  伍颜说得生动活泼,好似人命一点都与她无关,事实上,确实是如此。瑞木修言也不是个好聊天的对象,他冷哼,“嗯,既然事关重大,你又如何救我?”

  他一个恍然的神情,说明他通透了什么,“啊!凭你跟县衙的太爷在床上滚上那几圈?这样……我还真得谢过你了!”

  他反唇相稽,但心底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伍颜绝美的容貌一变,“哼,你以为让那老头上过,就可以救你瑞木家上下百条人命?有那么简单的事吗?”

  瑞木修言心一凝。依她所说,她的确是用了自身的武器去暂时化解瑞木家的燃眉之急,可这手段不是停在县太爷这里……

  他仔细再想,照着权力再往上走,跳过几个如实清官,和胆小怕事、不沾尘嚣的官员,这最有可能的人,不就是……伍阶?:

  他克制不住惊讶,“你和你爹……”

  于世不能容忍的人伦悲剧,彷佛正在他眼前上演。

  伍颜喝止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椎心刺痛的话,“不需要你多事!你只要知道,是我伍颜,暂且保稳你瑞木家还不被抄家的命运,如果你还想安然的离开这里,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总觉得说得不够清楚,伍颜忍着混浊的恶臭,令她反胃、呕吐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说道:“如今的情况,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我想想啊,你是不是想用再多洋人的玩意儿去满足那些官老爷的胃,然后再到张大人那里告发他们收受贿赂,让人把他们统统逮捕?”

  伍颜毫不给男人面子的轻笑一声,那娇媚的神态,矫情的口语,骄傲的态度,都让他郁闷到想杀人。

  “我跟你说啊,没用的!要是可行,张大人老早就将那些混帐全部问斩了。”

  留下最后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伍颜离开了。

  依旧不见五指的黑,只剩男人陷入沉思,辗转难眠。

  踏上回家的路上,沿路是久违的景色。

  他搭乘的马车是伍颜口中张大人赐予的,而张大人是谁?他也不陌生,两人甚至算是旧识,因为张大人就是多年前他出手相救的叔大。

  经过叔大的口,他也了解世态的走向。

  如今当朝宫廷斗争正是暗潮汹涌之际,而瑞木修言戴着假冒官仿的罪行出现京城,是点燃这场暗斗的导火线。

  该怎么说呢?就是聪明一点的人,在经过小人范重光的提醒,跟着看出了瑞木修言一身罪名后面所代表的庞大财富,他可以因为种种理由,趁着这个机会,巧夺徽州瑞木这个百年世家的基业,而这个人……就是刑部尚书伍阶,与和他同盟的一众孽臣。

  张大人,字叔大,打从他出仕以来,在官场上较劲的对象就是伍阶。他们在朝堂上总是意见分歧,朝堂下也是水火不容,两方都有各自人马簇拥自己,就以争首辅这个大位……为目标。

  暗斗多年,虽没有明着登上台面,可桌下的手段,仍是从没停歇。

  尤其当伍阶之女伍颜暗地投靠叔大旗下后,那情势更是显得微妙。

  而伍颜为何情愿背弃爹亲伍阶,投诚叔大?原因太过复杂,真相过于难堪,且就不多说了。

  离别之时,叔大特地到载乘瑞木修言的马车窗边,他压低着声量说着,“瑞木小友,此次别后,可能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今后你且保重,回去再替我问候离丫头。”

  叔大轻叹一气,“人生在世多孤寂,只有纯真能多念……叔大不时就会想起她。”

  瑞木修言应声,他从腰袋中取出一样东西,伸到帘外,摊手在叔大面前,“这叫怀表,是洋人的发明。虽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可要在这世道下争口气,靠的可不是只有自己,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哪!”

  手心一轻,知道对方将怀表收下,瑞木修言继续说:“当年残害你和同伴一行人的歹贼,修言已然查出,是一群过境的鞑子,他们好战无良,不是能成事的民族,与他们和平共处会比相争双败来得有利。”

  能交谈的时间不多,不过一刻钟,车夫扬鞭启程,叔大目行远送。

  叔大紧握住手中的物品,念想从此形成。

  当他促使国家与蒙古一方达成和议,开放福建区域与外国进行贸易活动,因为两项伟大措施,当朝重现再兴气象,隆庆新政,已是后话。

  风尘仆仆,终也到家。

  门前素灯白帷,迎风飘荡,给人一种凄沧百世的孤寂。

  当瑞木修言一身狼狈的出现在家门口,迎接他的,还是冯叔。

  原来再从来一次的人生,是不能更改多少事的。

  如今若能保住离儿的命,会是他跪求天地,唯一的请托。

  “大少爷,你总算回来了!”冯叔激动不已。他已经好几个夜晚都守在门口,只为了能帮大少爷开启这回家之门。

  “别嚷,别唤人。”他轻声唤回正要叫人的冯叔,手一摆,要冯叔安静下来。

  在冯叔的目送下,他往静园走去,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也不想理,神情疲倦不堪,只有步伐还算坚定。

  到厂香娘门房停下,他敲门。

  否娘披着薄衫,替第二次来找她的大少爷开门,当她正要惊呼来人的身分,咐界人先一步说明来意,“离儿呢?”

  他的气已经略显无力,正在寻找力量泉源,补充他几乎耗尽的生命。

  “在你房里呢!这几日,她都睡那……”聪慧的香娘明白,此时的大少爷处的厂足她煮的暖粥、烧开的热水,而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人儿,才能赋予仙中卞的活力,洗净他一身的尘埃。

  香娘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举步离开。

  但在经过冯叔身边时,他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冯叔和香娘说:“明日开始,准备大婚事宜,但细节从简,能把人娶进来就行。”

  他娘刚过世,要成亲也得在百日内办好,一切简朴,无可厚非。

  第9章(2)

  入了房,不意外,端木修言在拔步床内的地平,发现蜷曲在那的小小身躯。

  她睡得很不安稳,嘴里念念有词,一声一声大少爷,一句一句回来,倒是清楚分明。

  他一见到她,心头的一碍才真正放下。褪下满身尘土的挂衫外袍,随意丢弃在地上,再一个弯身,提抱起地平上的离儿,将她连人带被的放在床榻上。

  离儿嘟囔着不依,似乎不太满意有人翻动她的身子,蹭着软被,她转身背对男人。

  他也顺着她的意思,没有扳正她,反而覆上她的身躯,开始作乱。

  ……

  他的怜和她的恋,让那千篇一律的动作持续下去,时快时慢的速度,燃烧着他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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