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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婢  第6页    作者:初七

  驴子可是吃她早晚喂食的粮草过活,她怎么舍得折腾它了。

  既然有人坚持不买帐,那他也只好从善如流,“好,好,丫头良心未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瑞木修言回话后的嘴角扬着阳光般温煦的弧度,有着纯属十六岁少年的风流倜傥,意外的因为一个八岁女娃,无心绽放。

  她本来趴着的身体向后一躺,小身子陷入稻草堆上,形成一个人形草雕。这不知是褒是眨的话,着实让离儿举了白旗,决定就此割地赔款,全都随便他了。

  “大少爷,不来了啦……”

  驴子还持续走着,就算主人们话里的主角,它是其一,它也不为所动,不是它听不懂,而是这种情节,几乎天天上演,它,早已见怪不怪。

  清风微徐,竹叶沙沙。

  小河潺潺,流水匆匆。

  旭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泄而下,一点一滴照在离儿昏昏欲睡的小脸上。而她,仰着天,看着一同行进中的叶片枝头,掠过她的眼前。

  她撑着一丝理智,抓着脑海中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大少爷,怎么您不像叔大先生一样上京应考呢?”

  眼皮却无力等到答案,随着话尾的消失,慢慢闭阖起来。

  闲静的空间,缓慢的步调,敏感的问题。

  瑞木修言陷入当年高中举人,衣锦还乡,族人们簇拥道贺、欢天喜地的那一日。

  那时的他,那么意气风发,不久之后,却是从此悔恨。

  恨不得自己从未上京过,那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当年的他高中举人,隔年出仕为官,所幸得皇上器重,位阶从五品跳至三品。

  当朝上,前程锦绣,他便放下家族茶业,交于两个庶弟管理。

  但是有一日,家仆来报,有官员查府,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

  待他一探情报,赫然得知两个庶弟竟然公然贩卖私茶没有茶引的茶叶等同私茶,有茶而无引,依仗刑论处,可让人告发逮捕,茶货即为告发者所有。

  他为此事疲于奔命,在地方官府中卖尽刑部颜面,软硬兼施,才让两个庶弟免于仗刑,但需上缴万金,以打通层层关节。

  手段并不光明,且有违法理公义,可得幸的是,事件中,无人所伤。

  谁知此事竟然未完。

  两年后,旧事重演,情况却是更加离奇,庶弟们竟然伪造茶引?!

  伪造茶引者罪行重大,论处斩,不只茶货,就连家产都付告发人充赏。

  青天霹雳,他在京城向上请托,全然无策。

  终于在几次官场迂回后,他才方知,这一切皆是人为所陷!

  他的步步高升、才气四纵,却无意引来直属上官刑部尚书伍阶大人等人的猜妒和不满,几人暗中与家乡的茶引批验所大使范重光勾结,用尽种种理由,污陷瑞木家族!

  他们不仅要的是他名声全毁,还觊觎瑞木家的千顷茶田、风水良宅,与数不尽的家宝!

  此仗,他是输了。

  皇上亦是无能,要他忍气,还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他不平,收拾行囊,辞官回乡。

  一进家园,风云变色,家宅已空,人烟已散。

  他见着了冯叔为他开门,香娘煮粥,还有花梨……

  经过冯叔仔细道来,事情全然明朗,他捶心震撼,悲愤难鸣。

  原来不只是上司的陷害,还有兄弟的背叛!

  没错,他的两个庶弟也是共犯!

  他们从瑞木茶商主事者,也就是沈婉口中得知,家族茶业的一切终归是她的嫡长子瑞木修言所有,他们心有不甘,不愿倾心投注的心力,到头来还是别人的。

  因此,他们便起了反叛之心,不料却引来秃鹰共食。

  他俩在事件中虽保住一命,可爹和娘亲双双为了冤罪,在家门惨遭斩首溅血,瑞木家就此没落,连他这个堂堂刑部侍郎也束手无策……

  这一切到底有何道理可言!

  当他愤恨不平时,庶弟们竟然带着几名当地贪官踏入瑞木家,双方你来我往较劲后,他们竟瞥见花梨有几分姿色,摆明欲将花梨带走,他誓死抵抗,无奈孤立无援,直到伤重不治。

  眼看着花梨被人欺陵,悲剧亦是无法挽回。

  那时的花梨唤的不是大少爷,而是一声声的修言哥哥。

  他俩没有誓约,没有交集。

  就归来初见的那一眼,只有种感觉,他再也不会遇到如她这般的女子。她的不离不弃,坚守家园,执着等着他归来这日……

  这样的女子,是值得他用心以待,风雨同舟,在一起重拾过去平静的生活。

  但这一切只是多想,已是枉然。

  瑞木修言头一偏,向后对上离儿依然睡去,还微微张口的小脸。

  看来,她也没那个心思再等他的回答了。

  那恢复成原本白皙的皮肤,透过日光的照射,竟然隐隐闪烁着晶莹亮光,任谁看到,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整日忙里忙外的丫鬟会有的肤质。

  他对此有着无比骄傲,因为那是他每日不懈怠的督促她用豆汤喂养、豆渣敷面、以茶叶水净颜、洗身所成功养出来的杰作,他十分满意,也会坚持下去。

  瑞木修言收回视线,专注在眼前的田径小道。

  长着薄茧的大手拉拉老驴子的缰绳,示意它放慢脚步,那几乎是以步行还慢的速度在前进着。

  离儿的身子也因此不再因为路面不平的凹凸,颠簸着摇晃。

  她吹着凉风,睡得更沉、更香。

  第4章(1)

  所谓炕桌,是指床榻上使用的案桌,高度不到一米,长度约有两米,素来泡茶品茗,置手翻书,戏牌下棋,方便使用。

  如今这张黄花梨螭龙纹雕琢缕空边花,看来就是绝世珍品的小炕桌,上头摆着的却不是韵牌、棋具、茶具等等之物,也不规规矩矩待在榻上,而是放在属于瑞木修言书房内的卧榻旁边。

  更讶异的是,桌面上突兀的跪着一个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还拧着自己双边的小耳垂,一脸惴惴不安的女孩。

  “采茶……采茶之候,贵及其时,太早则味不全,迟则神散。以谷雨前五日……为上……后五日……五日……五日……”她战战兢兢的念着脑海中凌乱的词句,到了重复性极高的段落,舌头就像打了陀螺似的转不过来。

  女孩身着一贯的交领绿袖,披肩短衣,襦裙上再绑条短小的腰裙,为的是平时干活方便行事,但这样更显得女孩俏丽可爱,轻盈灵动,煞是诱人。

  而在卧榻上正确使用炕案的男人,则是头未离书,眼未抬,顺着女孩的话,接着下去,“后五日次之,再五日又次之。茶芽紫者为上,面皱者次之,团叶又次之,光面如筱叶者最下。”

  让女孩想到肠思枯竭,背得心力交瘁但还要硬背的书,是男人最喜欢的一本茶经……当朝洞庭西山人,张源所着的《茶录》。

  男人眼前放的书,不是《茶录》,他却能够一字不漏的背出《茶录》的内容。

  女孩的天资不在背书,他也未多所为难,只是该教的还是要教,女孩该学的还是要学,如果因此借故逃避,那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

  就一如这样,让十二岁大的女孩跪在炕桌上,背诵内文。

  男人抬眼,瞧到了女孩委屈又不敢多言的模样,他轻叹一气,“将《茶录》二十三则主旨念出来,就准你下来。”

  女孩还不懂得男人已经让步,闷闷哼哼的还在找理由,“大少爷……可是袁管事还在等离儿过去茶馆……”

  她可不是在说谎避责,而是她昨日真的就和江口茶馆的袁管事说好,今日要到茶馆教新聘的厨娘几道茶馆有名的茶香小点。

  别看她年纪尚小,早在四年前大少爷用茶蒸凉糕领她进入茶点领域开始,便启发了她在烹饪方面的智慧。

  从中延伸出来的点心有冻顶桂花酿凉糕、清香小酥饼、风叶蒸糕、茶腌梅、茶薰醉鸡、紫苏茶泡饭、乌龙月饼……等等,江口茶馆旗下馆子的所有小点,皆是由她之手慢慢研发出来。

  所以要传授教法给新任厨娘,舍她其谁呢?

  “我明白,可是那不该打乱我们的授课时辰。”这也是他今日为何待离儿特别严厉的原因之一。

  他声音不高不低,试着与她说理,这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从以前到至今,从今到往后,应该都会是这样。

  自从他教授离儿习字、认字、读字的第一日以来,每隔四日的未时四刻到申时六刻,就是他们共有的时间,这时间里,离儿会坐在他案桌旁边的小炕桌,可能是在默书、练字、朗读、画册……最近也才刚与他学习沏出一壶功夫茶。

  离儿可能对茶道不精,便想着能逃且逃,能避且避。但再怎么不愿学习,也不能刻意闪避授课时辰,这应该是他俩长久培养下来的默契,甚至成为一种习惯,离儿不能违背。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巧”江口茶馆的厨娘是在今日报到,而她也只是“恰巧”顺势答应下来……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第一次的“跷课”会惹来大少爷的不悦,要是这样,她也不敢“恰巧”答应袁管事……

  “可是大少爷不是说过,有德者不可失信于人,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做到?”

  “我是说过,但理当是你先失信于我,你怎么有德、有礼?”也不想想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先成立的,她怎么能以答应袁管事的事情为先?

  “离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过去都不曾忘记过的事,如今用这理由搪塞大少爷,似乎不离狡辩之嫌,她越说越显心虚。

  瑞木修言淡淡的瞧上她一眼。再与这丫头说下去,他一贯修身养性的好脾气,定会被她的滑头给磨了精光。

  “让你默完二十三则就准你去茶馆,剩下的时间,后补。”

  什么?!后补?!那她还赚到什么时间?

  这样的让步已经是违背他向来的原则,对她,他已经是有用不尽的耐心。离儿闪烁着不确定的眸光,眼儿骨碌碌的转着,硬着头皮开始默书。

  “呃……呃……《茶录》全书约一千五百字,分为采茶、造茶、辨茶、藏茶、火候、汤扁……”

  “汤辨。”

  瑞木修言只是清淡一句,他知道她是默不出完整无误的词句,所以才从中矫正。

  离儿脸色一垮,小嘴一翘,很有造反的意思,但还是隐忍下来。

  “唔……汤辨、汤用老嫩、泡法、透茶……”

  “投茶。”

  “大少爷!”又是这样!她就是不行!就是无法对茶经之类的书籍融会贯通,自然连最简单的默书都默不好!而大少爷总是这样,明知她不在行,又要为难她!

  她真的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了,这么大声的喊着大少爷,是怕没人听到她正在对他大小声吗?!

  瑞木修言翻了一页手上的书籍,不理她娇嗔的抗议,嘴里开始接续《茶录》的主旨,“饮茶、香、色、味、点染失真、茶变不可用、品泉、井水不宜茶、贮茶、茶具、茶盏、拭盏布、分茶盒、茶道。”

  离儿嘟着小嘴,泄气的一屁股坐在炕桌上,微微收敛了脾气,乖乖听着瑞木修言讲述的《茶经》。

  瑞木修言也知她的无所适从、志不在此的百般无奈,“离儿,你总要会些什么,才能有理由交代给为师的吧?这样……要为师如何放人呢?”

  他替她点了一盏明灯,只要她够聪明,知道如何运用,也不枉费他做她夫子这么久的时间了。

  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她真的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现宝的东西。

  离儿两三下爬下炕桌,坐在团垫上,将他赠与她的文房四宝在桌面上一一摆放整齐,她执起她用得最习惯的木雕胎毛小楷,轻点墨液,打算用她最在行的项目,迎接挑战。

  她的手停在宣德纸上,脑筋转啊转,思考了一下,俏皮的表情一动,嘴角轻笑,笔尖一点,开始流畅快意的写出脑袋里所想的东西。

  娟娟字迹,轻柔如风,点、撇、横、竖,都有他瑞木修言惯用字迹的影子在。

  也难怪,这是他一笔一画,费心费神,教出来的成果。

  会像他的字,无可厚非。

  可瞧瞧,这如他字迹的宣德纸上,写的是什么诗词?

  松风远,莺燕静幽坊,妆褪宫梅人倦绣,梦回春草日初长,瓷碗试新瀵。

  笙歌断,情与絮悠扬,石乳飞时离凤怨,玉纤分处露花香,人去月侵廊。

  这的确是首有关茶的茶词,可是语意,不同他想教化离儿茶道的功用。作词人虽以茶为诗题,但实则是以茶思人,悼念曾经共品茶香,却已逝的爱妾,句中字字皆是绵绵情意,丝丝入扣,却无教育茶道的主体性质。

  “离儿,这是谁教你的?”他记得他从未教过她有关男女之间的情窦初萌,更何况是夫妻之间两情缱绻的深刻情感。

  离儿递上宣德纸后,便安静的等在一旁,直到瑞木修言出声问话,她才仆然一笑,“那是大少爷的书啊!宋词。”

  小手比上书格中段的一排书籍,正是四大韵文,《汉赋》、《唐诗》、《宋词》、《元曲》。

  瑞木修言随着她的手看去,正巧对上其中一本,《宋词》。

  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也不明白这娃儿什么篇幅没看,偏偏注意到这篇吴文英的“望江南茶”。

  他凝起剑眉,“你懂得这词里的意思吗?”

  看她能这么熟练又快速的写出来,想必已经不只练习一次以上了吧!

  离儿摇摇头。大少爷没有教过她,她怎么会懂?

  她不懂词意的背景典故,她只是很单纯的被词吸引……

  如同大少爷平时教授她的东西,是不会有机会让她学习到探讨情爱方面的诗词歌赋,她会如此熟练,也只是某一次练习范仲淹的《禾章岷从事斗茶歌》中,无意间翻阅到“望江南”的。

  可这一翻,便教她着迷上这词中露骨且刻画深切的情谊。

  她反覆的读着、念着,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将词记在脑海中,不断温习。“这词阐述的不是茶道,而是夫妻间的缠绵情意,是词人吴文英以茶思人,凭吊亡妾所作。”

  她有些理解的点头。难怪如此深深切切,这对夫妻的感情一定很好!

  见他似乎愿意为她解惑,她更是放着胆子,继续问:“大少爷,那……情与絮悠扬……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感觉啊?”

  离儿露出好学不倦的表情,求知若渴的望着瑞木修言。

  要不是问这问题的人是个十二岁大的女娃,要不是是他的离儿,他真的会以为有人正用情诗调戏、逗弄他。

  他俊颜一沉,“瞧你,连这都不懂,还学人读什么情诗!”

  他没有正面替离儿解了疑惑,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谁说离儿不懂!”她只是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才不是不懂!

  絮是柳絮,什么情会跟柳絮一样飘走?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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