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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独角戏(上)  第9页    作者:楼雨晴

  他忍住眸眶的泪,稳住声音道:“三叔,您想说什么?我在听。”

  “我、一直、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你……知道的……”

  “我知道。”在还没有阿魏的时候,三叔是左手牵叔赵,右手牵着他,对他的疼惜没有比亲生儿少。

  怜惜他失去父母,很努力在填那块空缺,在他心中,三叔不只是三叔,俨然已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你说……以后……会当成父亲孝敬我……三叔,想向你讨这个人情……”

  “什么事?您说。”

  “叔赵……他、他……是我心爱的儿子,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替我……照顾好他……”他不知道,这场车祸,会让那孩子失去什么,但他相信,他那坚强的儿子,一定挺得过来。

  三叔这是怕他会因为叔赵的身世,而对他与其他杨家人有差别待遇?

  “我会。叔赵是我兄弟,我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一点,杨家人有的,绝少不了他,无论如何,我一定护他一生。”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个与他一起长大、说要把父亲分给他、帮他撑身上重担的兄弟情义。

  “还有……阿魏……多磨磨他……”上头有兄长顶着,身为么儿的阿魏,性子有些被养娇了,玉不琢,不成器啊!杨家男儿,怎能出废材?

  “我会盯着,以后,交给我管教。”

  “那就……就好……只是……辛、辛苦你……”合不上的眼眸,还有他对尘世的牵念,临去前,心心念念,全是他心爱的儿子。

  “不苦,我不辛苦。”他忍着喉间的酸涩,伸掌为叔父合上双眼。“您,一路好走。”

  移身双膝点地,与床尾泣不成声的杨叔魏,一同跪拜磕头,行儿子的大礼来送他的三叔。

  &&&

  这个夜,很不平静。

  三叔、三婶走了,叔赵仍在急救,尚未脱离险境。

  熬了大半夜,暂时送入加护病房观察。

  医院里时时都有人,大家轮流留守在加护病房外,因为叔赵的状况随时都会生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数日来,医生已发了七张病危通知,要他们随时都要“做好准备”。

  杨仲齐已连日不曾睡好。

  倚靠在医院走道尽头的露台,揉揉酸涩的眉心,想起还有件事悬在心上,数日来,龚悦容不曾与他联络,不知事情处理得如何?

  他拿出手机拨号,关切她的状况,未料,另一头接起,口吻淡凉——

  “有事吗?”

  他怔了怔,一时无法适应她的疏冷,好一会儿才道:“婆婆的事——”

  “那是我的亲人,我自己会处理。”

  “小容!”他蹙眉。“事有轻重缓急,这道理你不了解吗?有什么事会比人命更紧急?不要跟我闹这种脾气,我——”

  “对,事有轻重缓急,我的事对你来说永远是最轻的,我家人的命,怎么比得上你家人?不劳您费心了,就算有事,我的亲人我也会自己处理后事。”

  他错愕,意识到事态不寻常。

  婆婆对她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再怎么生气,她也不会口没遮拦地拿这种事来咒自己的亲人,除非……

  他心下一突。“婆婆怎么了?”

  “你在乎吗?”

  “小容,不要跟我赌气,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一软,泄出泣音。“很、很危险,医生说……可以准备了……”

  准备什么,不必明说。

  第7场:赌一个,在你心里的位置(2)

  “仲齐,如果你真的有一点点在乎我,现在过来,拜托你!我真的……很需要你在身边。”她一个人,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他本能回头,看向廊道那一头,也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手足,也许前脚一走,下一秒,又是另一次的天人永隔。

  龚悦容见他迟迟不应声,也知道他的决定了。

  “杨仲齐,你今天不来,我们就完了。”

  他闭了下眼,内心纠结。“小容,别为难我。”

  “我为难你?”这四字听进耳,竟觉格外讽剌。“我曾经为难过你吗?就是为了让你没有任何的挂虑,我什么事都自己吞、自己扛,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你承受了什么,你问问自己的心,我几时让你为难过?

  “婆婆念我、说我傻,我觉得这是我自己活该,为了爱你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赔上自己,我不会有一句怨言,但是今天,连我唯一的、最重要的亲人都拖下水,为我的爱情陪葬,你还要我怎么样?继续体谅你?

  “我唯一的亲人只剩一口气了,她一直在问你来了没有。我只是想让她看看你、给她一句承诺,说你会好好照顾我,让她可以安心地走,这样的要求也很过分?也是为难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不管叔赵的死活?”肝衰竭,命危——每收到一张病危通知,都是家属椎心的痛。他们还在等医生的检验报告,也许他可以救叔赵,这一走,叔赵若真怎么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在三叔临终前保证过,会护着叔赵。

  下个礼拜,就是叔赵的二十五岁生日了,他不想以后这个日子,就只剩下痛楚遗憾。

  她突然在另一头静默下来。

  各据一方的窒人死寂持续了半晌,她突然发声。“仲齐,你爱我吗?”

  他一怔,第一时间竟答不出声。

  “你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一次都没有。无论是我向你告白时,还是开口要我跟你结婚时,甚至是这三年当中。你只是恣意索求我的爱情,却不曾回应分毫。”这个答案,其实很清楚,他知,她也知。

  “你不爱我。”她代他,说了出来。“更正确地说,你根本不懂要怎么爱一个人,只是刚好,我爱你的方式,是你可以接受的,你享受被我所爱的感觉,将我当成避风港,在身心倦累的时候,才会想起我。你在利用我,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刚好这个女人太爱你,愿意被你利用。如果我曾经吵闹、曾经有过非分要求,让你有一丝为难困扰,我们的关系还能维持这么久吗?不可能,你怕是早就断得干净了。

  “所以我不能跟你的工作、跟你的家族责任、跟你的兄弟亲人,甚至跟一些芝麻蒜皮大的事争宠,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争不过,在你心里,我是敬陪末座,我的事你从没认真放在心上过,一旦争了……恐怕也会失去你。”她爱得如此卑微、如此委曲求全,他曾经看到过吗?如果他对她有一丝丝在意,曾将她放在心上、重视过,又岂会浑然不觉?

  他不爱她,所以轻忽。

  她不是笨蛋,怎会不知?

  “所以——那晚,你其实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决定舍下我,赶回你的亲人身边,对吧?”她不是真的想为难他,逼他放下亲人来到她身边,她要的,只是他的挣扎,至少,那代表她在他心中还是有些重量,那她或许还可以甘愿些,但——从来都没有,她连他的一秒,都要不到。

  爱一个人爱到这地步,也够悲哀了。

  他粗了声,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装傻下去吗?我们……就这样吧。”就当是作了一场梦,他本来就不是她能够拥有的男人,梦醒了,也该回归现实。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声音一阵紧绷。

  “我们分手,你今天若不来,以后就再也不必来。”这是她头一回,强势向他提出要求,赌他的一点真心。

  “小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吵架好不好?我们现在状况都不好,先各自冷静一下,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婆婆那里——我会看情况,尽可能赶过去,好吗?”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各自挂了电话,他往后仰靠玻璃门,闭上眼,掩去眸底的纠葛痛楚。

  她指责他,不懂爱,待她不上心,但——她又怎么知道,他连怎么爱自己,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所有的心思,都只有他的家族,如何让每一个人更好、如何不让爷爷辛苦创立的事业毁在他手中,他拚尽自己的全力。

  这辈子,他早就将自己奉献给家族,连自己都容不下,又怎么装得下她?

  他不爱自己,也不爱她。

  但是,贪恋她给的温暖、贪恋被她所爱的感觉。

  他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也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自私、清楚自己亏欠她,可是,他无力还。

  他不知道,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该怎么去爱她,回报她最想要的爱情。

  他自己,又何尝不痛苦?

  “二堂哥?”

  身后传来杨叔魏迟疑的呼唤。

  “怎么了?”他挺直身,回头。

  刚刚……是不是在二堂哥眼底,看到一抹泪光?

  虽然擦得很快,但,他有看到颊畔留下的残泪。

  “那个……护士刚刚来通知,检验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话未说完,杨仲齐几个大步迈开,率先走在前头。

  医生已经等在加护病房门口。

  “亲属里有没有比对符合的?”他一来,劈头便问。

  叔赵情况太紧急,多拖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杨仲齐哪位?”

  “我。”

  医生点头,抽出他的检验报告递去,以及,捐肝的手术同意书。

  “你考虑看看,要不……”

  一目十行看完报告结果,他直接抓来手术同意书,一秒签完名,再塞回对方手里,连犹豫都不曾。“请用最快的速度安排手术!”

  杨叔魏眼眶泛红,满心感动。仲齐哥明知道,大哥实质上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却仍愿义无反顾。“谢谢你,仲齐哥……”

  杨仲齐瞪他一眼。“我救我自己的兄弟,用不着你谢。”

  &&&

  更久、更久以前,那时,叔魏还是个不懂事的小笨孩。

  父母出国洽商,原本,是晚三日才会归来,只是为了陪独生子过十岁生日,提前划了后补机位,却成了那班死亡班机的两抹幽魂。

  他连哭,都哭不出声。

  父母是变相地为他而死,他有什么立场哭?

  他更怕,那么疼他的爷爷,会不会也这么想?然后开始讨厌起这个害他最心爱的儿子赴上死亡班机的孙子。

  他讨厌自己的生日,他不出生就没事了。

  但爷爷说:“这个家,原本是显仲在扛,现在他不在了,当儿子的就要担起父亲的职责。”

  他懂了,也重新找到自己人生的立足点,可是……心还是好痛。

  那时候,只有叔赵知道,他每晚流不出泪的无声哭泣。

  他总是来陪他,安静地弹琴给他听,弹一整晚,重复弹同一首。

  他还记得,那是萧邦的〈夜曲〉。

  每一晚都弹,一弹就是大半夜。八岁小孩,没有更好的安慰技巧,他只会弹钢琴,傻气地想到用琴声来安慰他。

  直到有一晚,干涩的眼眸突然涌出水来,停也停不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旋律会让他那么想哭,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放声痛哭起来。

  叔赵坐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八岁小孩能想到的极致安慰,只是一句——“没关系,我爸爸分你。”

  “我其实……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心事,只能对年龄相近、与他感情最亲厚的叔赵说。颤着声吐实:“爷爷说,要把这个家交给我,代替爸爸做他的事情,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我怕……我会做不好。”

  “那我帮你。以后你做什么,我都挺你,不要怕。”

  猛然睁眼,一时无法将情绪抽离,胸房纠扯,疼痛。

  惊慌想坐起,腹间痛楚让他摔回病床,无声喘息。

  在病房照顾他的杨幼秦赶紧上前来。“仲齐哥,你要什么?”

  “叔、叔赵。他——”说好,要一辈子挺他的那个人……还在吗?

  “他没事。医生说术后状况很稳定,不过还没有醒来。”

  “我要去看他。”

  “可是你才刚动完刀……喔,好啦好啦,我去问一下医生。”心知二堂哥想做的事,没人能劝退,杨幼秦直接省下力气,去护理站借轮椅比较实在。

  等到加护病房开放探视的时间,杨幼秦推着轮椅,与他一起进加护病房。他静静地看着,苍白脸容、微弱到必须靠仪器维持的呼吸,生命力脆弱到一碰就会消散……

  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亲、最爱的人一一离他而去,他却无能为力,这种痛,他尝得够多了。

  他拿起随身听,按下播放键。“还记得吗?这是你弹的。”他一直都记得,彻夜为他弹琴、说要将父亲的宠爱分一半给他,一生相挺的手足情义。

  “杨叔赵,是你说要挺我一辈子的,我连肝都给你了,不要骗我,不要放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不要再让他,失去亲爱的家人。

  这首〈夜曲〉,在当年,伴他熬过哭不出声的夜晚,他希望,也能带着叔赵,走出醒不来的黑暗。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倾前,在那人耳畔悄声道:“我结婚了,三年前。”

  直起身,笑了笑,眨去眸底的泪雾。“惊讶吧?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想不想看她?想就快点好起来,我带她来给你看。”

  “看谁?”幼秦好奇地问。

  “不关你的事。”

  “……”算了。这两个人常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爱搞小团体。

  幼秦吸吸鼻子,一面腹诽他,一面鼻头泛酸。

  ——所以四哥,你真的不要丢下他,不然仲齐哥性子那么深沉,有事又爱闷着不说,现在连唯一分享他心事的人都没有的话,他会更孤单。

  去过加护病房的当晚,杨叔赵终于清醒。

  接着,一日比一日更好,生命迹象趋于稳定。

  杨仲齐的一块肝,换回了他的命。

  鬼门关前绕一圈回来,失去健康的双腿,却能好好活下来,为此,杨家上下无比感恩,再不敢有更多要求。

  第8场:倾尽一生情爱,只为情尽后的解脱(1)

  最后,杨仲齐还是没能赶得及去见婆婆最后一面。

  手术后,医生禁止他出院,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很大、很舒适、设备很齐全,却让他无比焦躁的VIP病房。

  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她一开始不肯接,后来是干脆关机。

  他改传简讯,她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也差了人去她那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回来的人只说,龚家在治丧,她一个人把事情处理得井然有序,且谢绝援助。

  “她——看起来怎么样?”

  “很平静,看起来没有大碍。”

  他点头。“那就好。”

  一时之间,她可能会无法谅解,但他想,晚些待状况允许,他再亲自去向她解释,安抚她的情绪,悦容性子温顺,只要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他没想到,这一耽搁,就真的完完全全失去了她。

  待出院后去找她,筑缘居已人去楼空。

  他向左邻右舍探问了一下,隐约探知,似乎是旁人欺婆婆是老人家,不懂土地买卖等繁琐手续,从中动手脚,骗走了筑缘居。

  那日,婆婆气不过,跟他们起了冲突,受伤送进医院,就再也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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