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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东宫(下)  第16页    作者:卫小游

  她连忙掩住他口。“你疯了,我不能。”男人怎能嫁给男人?尽管她实际上是一名女子,但在朝堂上,她仍是他的东宫少傅啊。

  他拉下她手,按向自己心口。“作为男人的黄梨江确实不能,可是有个人可以。”

  “……谁?”

  “卞梁之女。”他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当我的妃子,可以么?卞梁小姐?当我真夜挚爱的妻子,与我如意此生。”

  “很难么?”真夜微笑地抚过她纠结的眉心。“不会的,你是我朝神童子黄梨江啊,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正因为相信她绝对有能力胜任,他才敢对她提出这个挑战。倘若她只是寻常女子,承受不起如此重担,他不会要她一定得当他的太子妃。

  对视良久,黄梨江沉声道:“……倘若我做不到呢?”

  果然。他果然知道。一切都知道。无怪他多年前一听见兰陵,立刻就联想到卞梁一氏……

  没否认,没承认,没拒绝,也没有答应。她还在思量。感谢老天,她总算又有办法动脑思考了。

  “那我就不当我的天朝太子,你也别当你的东宫少傅,我们俩隐姓埋名,到某个没人识得的乡野去,当一对愚夫愚妇,妇唱夫随,日子好不快活。”他握住她一缕发,爱怜道:“可你不是那样的人,你眼里有着展翅的决心,也知道自己有能力飞上九重天际,不放你去飞,太可惜。为了你,我会谨守太子本分,不会随便被人害死或找到理由来废黜我,你可以既是我的东宫少傅,又是我的太子妃,两样身份,我相信你绝对都能胜任。”

  倘若答应了,往后人生将时时走在春冰上,随时可能掉进冰冻的河水里吧。

  “你可知,为什么我娘不让我姓卞梁么?”她忽问。卞梁一氏,传女不传男,她是女儿身,却不继承母姓。

  真夜摇头,“我有想过,但不肯定。”

  “因为卞梁家的女子,这辈子最不乐意的,便是被自己最该重视的礼制所束缚住。身为前朝礼学世家的遗族,卞梁女命定要维系的,不是已经随着亡国而消失的前朝仪制,而是存在血脉中,天性上难以克服的家学渊源。”

  真夜扬起唇,“什么样的家学渊源?”

  “一种在礼法上,近乎吹毛求疵的叛逆。最守礼的人,是我;最不想守礼的人,却也是我。”这个“我”,指的是过去及现在所有卞梁女。

  黄梨江眼神清明地看着她一心所爱的男子道:“倘若你想娶卞梁女,可以;但是你必须先取得我娘的同意。”

  “事实上,我已经取得了令堂的同意。”早在去年冬时,他曾经私下拜访过黄夫人,并在生受一番刁难后,终于征得本名卞梁沐容的黄夫人勉为其难的认同。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时。她只想笑,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或许是因为,真夜就是她此生最大的意外。黄梨江又道:“我话还没说完,就算我娘同意,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用她说出口,他已然诺。“我真夜此生只娶你一人为妻,不论将来我是否成为这国家的君王,我身边不会再有别的女子,我,是你的。”

  “我一个人的?”她问。

  “你一个人的。”他许诺。

  而后,是一阵沉默。

  江上清风偶然撩起隔帘,拂动她两鬓青丝。

  明明是略带寒意的初春,青年男子鬓间却泌出点点冷汗。

  真夜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几乎掐进掌肉里,而对坐女公子却还一脸闲情地托腮远眺江景。

  不能催促她,真夜提醒自己。得让她仔细考虑,这毕竟关系到她的一生。

  然而,然而真有这么难以下定决心么?否则她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么久?

  抿了抿唇,托腮女子忽道:“你唱首歌来听听吧。”

  “什么?”真夜眨了眨眼,他等她一个回答,等到心都快蹦出来了,而他心爱小梨子却只是要他唱首歌来听?

  “啊,就唱《久闻姑娘》那首歌吧。”

  “那是艳歌。”他提醒。

  “是啊,你唱吧,我听。”

  他紧张到唱不出来。调息半响,方轻轻唱出:“久闻姑娘生得俏,忙里偷闲特来瞧。灯儿下,看见姑娘花容貌,哎呀呀,赛昭君,缺少琵琶怀中抱。肯不肯,只要姑娘笑一笑,到晚来,相陪情人俏一俏。”差一点因太紧张而走音。

  黄梨江终于回过头来,对他浅浅一笑,低声道:“想来,真得为你辛苦一辈子了。”

  真夜会意,展臂将她拥入怀中。“所以,这买卖算是成交?”

  “真是便宜你了。”

  “往好处想,往后你想吻我时,都不必再付钱了。”他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道。

  “最好你奇货可居,不然我会想退货唷。”

  “这可不成,本人拆封不退。”

  黄梨江笑了出来。“我又还没拆。”

  “那要现在拆货么?”真夜作势扯开腰带。

  黄梨江按住他手,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情感,得很勉强才能压抑住。“先等等,我刚瞥见沙洲上有人,你来瞧瞧那些人是谁?”

  第20章(1)

  真夜掀起帘子一角,往不远的沙洲上望去,果然看见几名穿着异国服饰的人。

  “是渡来人。”

  黄梨江说:“我知道是渡来人。”

  天朝国土上偶尔有海外某些失去自己国家的无国之人流浪至此,称为“渡来人”;由于没有身份的证明,因此只要稍微停留在某地久一些时日,一旦经人通报或被官府发现,就会遭到驱逐。

  “你以前没见过?”她头一次来河市,但真夜显然已经熟门熟路。

  真夜摇头。“没有见过。应该是新近乘船来的。瞧他们身上装束,看起来很像是流浪各国的乐人。”

  果不其然,这群渡来人很快在沙洲上搭起临时棚架,像是在搬演戏文。

  他们带着玄乌面具,穿着玄乌图腾的服饰,吟哦着玄奇的古老歌谣——

  “天命玄乌,降而生商,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尔爱其类,我爱其家,商国之好,维民四方……”

  “是祀祖曲。”真夜忽地领悟。“我刚当太子时,也得学会祭祀天朝的高禖先祖,我们再看看。”

  不久,那类似祭祀仪式的乐舞结束,一只哀凄的曲子从沙洲上传来——

  “魂归来兮,南方不可以止些,玄乌归来商野兮,我命不可以久些……”

  竟是一首招魂曲,虽然发音的强调与天朝略有不同,但仍能辨识出曲子的性质。

  天命玄武,降而生商……

  海外诸国当中,有哪些个国家自认为是玄武的后裔?

  “商野。”两人同声说出。黄梨江听真夜说:

  “麒麟曾说过,皇朝北方原有一个小国,名曰商野,但因国君迷惑失道,已经灭亡十余年……看来,这些渡来人有可能便是商野之民。”

  黄梨江也曾在各国史书里见过“商野”这个国名。

  商野之民。自诩为玄武后裔。据闻这国家的国君,甚至有通神之能,拥有强大的巫力,深受人民敬畏,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可惜后来国君荒淫失道……

  又想起手上绳环的玄武图腾,她凝神思虑道:

  “会不会,这绳环最早是来自于某个信仰玄武的国家?”商野在皇朝之北,在亡国后,也许有些遗民流亡至南方……

  “不论它原本意义如何,”真夜说:“我买下它时,只想着要送给心爱之人,讨她欢喜。我还记得她收下这绳环那天,我好高兴。”他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你这笨蛋,老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自己玩得高兴,都不管别人心底多忐忑,犹记当时她还为这绳环苦恼了好久。

  真夜笑得无辜,两只眼睛弯弯弓起,瞧得她浑身发麻。忍不住又问:

  “你确定你爱的是女子,不是男人?”

  毕竟她当男子行之有年了,她不怀疑真夜对她的喜爱,但总是有点介怀着自己的身份。他到底是爱男装的她,抑或是隐藏在男装底下,那本身为女子的她?

  对她身上一切反应都十分敏锐的青年,此刻终于领悟到底是什么事情困扰着他的小梨子了。

  是因为常年雌雄莫辨,性别混乱的缘故吧?

  还记得去年冬日时,他们一起在周家观礼,当时周家小姐十五及笄……小梨子她,身为一个女子,却从没行过笈礼,他看得出,当时她眼里有着无以言之的怅惘。

  真夜靠近她,手指抬起黄梨江姣好的下巴,温暖唇瓣轻触她唇下细嫩的肌肤,惹得她不住轻颤。

  “你认为你是男子,或是个女子?”他吮向她平滑的喉间,低声询问。

  “你……问这做什么?”她回避地道:“你都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因他不能现在回答。真夜留恋地回到她唇上,再印下一吻,拥着她道:“我先不回答你,等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再告诉你。”不待她抗议,他扬声道:“船家,回去吧!”

  黄梨江微怔。“怎?”河市还没散呀。

  “有渡来人在天朝国土上祀他国之祖,招他国之魂,朝廷不会放任不管,现在不走,等会儿官兵来驱赶时,会惹麻烦。”真夜解释。

  “啊,的确。朝廷虽然默许河市的存在,却也必然密切注意着这里的情况。”黄梨江点头道,同时细心观察起其他河船的动向,发现有些船主也纷纷转移掉头,准备离开了。看来今年春天的第一场河上市集,即将散市。

  不能怪他如此着迷。真夜欣赏至极地看着眼前女子,总算明白,当年,在太学,他放不开她的原因。

  黄梨江既有女子的风流妩媚,又有胜过一般男子决断的处事能力。教他如何不为她彻底臣服。

  “江梨。”他唤她。

  “什么事?”她没空理他。目光还隔着帘子缝隙,仔细观察外头的动静。

  “江梨,顺着水流,很快就要回岸了,你不回头看我一眼么?”等回岸边,又得成为相敬如宾的东宫主从了。

  “你别吵我。”没见过河市散市的情景,她只顾着留意外面,没心思回头看他。

  “你确定不回头?我拆封咯。”

  她怔住,耳根烧红。“现在不是那种时候,就叫你别……”猛地转过头,只见真夜衣冠楚楚地端坐在船舱里。她抿了抿嘴,“你不是拆封了?”害她急急回过头,还以为会看见……

  “春寒料峭,要等你先过来温暖我呀。”他朝她抛媚眼,调情。

  逗惹她笑出声来。“还说我饥渴哩。”扑上来压住他,垂下的发梢搔着他的颈项,教他忍不住一颤。

  完全没料到心爱小梨子会将玉手探进他宽松的衣襟里,大胆地抚摸他的胸膛,真夜几乎受不住,申吟出声。

  她低头封住他唇,占有他敏感的反应,惹得他眸生春色,四肢发软,教他仿佛陷在泥淖里,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只能仰仗她甜美的施舍,为他这个辙之鱼带来活命的甘霖,直逼得他全面投降。

  黄梨江这才使坏一笑,离开他身上。

  “叶公子,船靠岸了,把衣服穿好。”先冷静下来的人,先赢一局。

  真夜费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虽然输了,唇角却掩不住笑。谁教他天生是个爱笑的男人。

  “好样的,江公子,算我引火自焚。”

  接下来的一整年,像是一个梦,古人所说的华胥之梦。

  后宫里的皇子因成年而陆续被封往各地。

  太子真夜带着复杂的心情,送他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怀着对他的恨意离开京城,他的心始终五味杂陈。

  春分时,玄鸟来;夏至日,南风至;秋禊(人工备注:念作  xì,亦作“秋稧”。古人于农历七月十四日至水滨举行的祓除不祥的祭祀活动。),雷响三声庆丰年。

  隆佑十九年,七月十四日,是每年秋礼之日,这一天,君臣百姓都会在水边以清水洗涤手脚,拔除不祥。

  真夜以太子身份,代替君王率领礼官至郊庙祭祀后,返回宫廷里加入皇室的宴席。宴会结束后,又拨时间到后宫里逐一问候尚未婚嫁的公主们,说些有趣的话逗逗这些常年养在深宫里的妹妹们笑乐。当然,三公主卢芳始终没对他笑,看着他的眼神好像觉得他很令人厌烦,好在真夜早已习惯这个妹妹冷淡的性情,依然自得其乐。

  如今后宫里除他以外,最年长的皇子便是老六。六皇弟明年也要赐封外地了;再来就是隐秀。手足们一个个离他远去,他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掩不住一丝落寞。

  忍不住设想,当今君王过去是否也曾经历这些事?

  成王之路,何等孤独。

  离开隐秀所居的夏晖宫后,他又往老十所居的绶梅宫走去。

  尽管明知弟兄们无心与他谈心事、说真话,但这毕竟是他们兄弟间唯一能拥有的,倘若连这也没了……就算兄弟之间客气的谈话不过是虚与委蛇,他还是想要亲近自己的同胞手足。

  绶梅宫因太子驾临,原因夜深已入睡的宫人纷纷惊起,点灯伺候。

  真夜示意他们安静,别打扰梅贵妃的歇息。

  十皇子罂粟迎了出来,领着真夜到他书房去,两人秉烛夜谈。

  半晌,察觉书房内有一股淡淡幽香,真夜笑问:“罂粟皇弟何时也用起女人脂粉来了?”

  十皇子笑意冷淡地道:“是哪个宫女留下的气味吧。来人,把窗子打开,让气味散去。”

  真夜审视着他十皇弟,知道他性情一向冷淡,愿意在深夜招待他,已算十分客气。

  “听说皇弟近日学习十分认真,黉宫(人工备注:hong  gōng,黉门与泮宫,代指学校。)里的师傅们对你赞不绝口呢。”

  皇子罂粟道:“大皇兄说笑了,黉宫里还在学习的皇兄弟们没剩下多少人,比我聪颖的隐秀皇兄又病到下不了床,只有我闲来无事,读点书打发时间,不值得一提。”

  真夜被这么一冷,原该识相地告退了,但算他自虐吧,他继续坐在十皇子书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窗子虽然已经打开,透着阵阵秋风,可书房里却还是缭绕着一股幽淡香味,那绝不是书墨或脂粉气味。

  真夜猛地站起,不发一语地走向书房隔帘。

  十皇子罂粟微讶,但按耐着,没上前阻止。

  真夜撩开书房竹帘,惊讶地看着一名坐在席上的清灵少女,更令他讶异的是,对上少女眼神时,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明明,这少女显然眼盲……

  “华胥?!你怎么会在这里?”十皇子忽讶异道。

  那名为“华胥”的少女微愕,眼盲的她,小脸循声转向罂粟所在的方向,“我……我来找书看。”显然不擅说谎的她,立即醒悟自己编造了个可笑的借口。一个眼盲之人,如何看书?双颊顿时泛红。

  只见皇子罂粟一个箭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提抱起来,一脸抱歉地看着真夜道:“对不起,大皇兄,这是我母妃家那头的女眷,她偶尔入宫时,没事就喜欢待在我书房里,我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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