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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瞳国师  第3页    作者:陈毓华

  她咽了下口水。他要来追究、要来瞧不起她了吗?

  她向来一直认为他因为需要诵经作法之类的缘故,声音非常好听,当然啦,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皇室除非在必要时才会动用到他去祓灾祈福,普通道士谋饭吃的法事、收惊,他是不做的。

  可现下,他好听的嗓子居然破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我有,我拿到放妻书,不是休离书喔。”在他清明的眼眸注视下,汝鸦抿着嘴,小声嘀咕。

  “既然这些图都弄脏了,就不要了。”晁无瑾似乎没听到,很干脆的把那叠纸揉成团,丢进要送往惜字亭烧毁的字篓里。

  她心疼得要命,嘴巴却像黏了浆糊,什么都不敢说。

  七天后,晁无瑾走了。

  临走前他问:“一个人住可以吗?”

  “你不是把绿珠留下来了,我怎么会是一个人?”

  “伤,不痛了?”

  “日子还是要过,我不能总想着痛,让痛来替我过日子。而且现在很好,我可以随时自由的看见外面的世界,外面比那宅院大得多了。”

  “那个人……你对他还有什么想头吗?”

  “痛过以后,就没有别的了。”无关怨恨,而是在当夫妻的那一年里,两人感情本来就清浅如水。

  夫妻情薄,那人只是从中间划下凌厉的一刀,分割了彼此,分割的姿态太过粗糙而已。

  他不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便也没说,但那么心如明镜似的一个人,她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然后,他就走了。

  大概是心力交瘁了,晁无瑾走后,汝鸦每天好像就只有养伤、看书这两件事。

  住了十几天,她只知道这间屋子外面有树有井,独门独院,环境好得很,家门口道路通畅,出入方便。

  他说这里是官造民居,原来是给离京出差或告老退休的高官使用,由官府提供吃穿用度与开支,要她放心在这里好好的住下去。

  人家是一片好意,但她又岂能当真不知羞耻的一直住下去?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本来就容易引人议论,何况她又是个拿到放妻书、不清不白的人。她反正是没有名誉了,但却不能污了晁无瑾。

  她大可以装糊涂,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死皮赖脸的住下去,偏偏她就是太清醒。这种个性很吃亏,因为一旦认清事实,她就装不下去了。

  晁无瑾离开了,就像放走的纸鸢,再见面也许又是几年后,可他已经帮了她一把,接下来,得换她自己面对现实了。住屋就罢,但她得靠自己的力量开始谋生,尽量不动用到府里的用度开支。

  现实不难,只是磨人。

  她在炕上坐着,背后垫了引枕和靠背,本想缝补衣裳,却发现被动到筋骨的十指还不甚灵活,仔细的活儿只能先搁一边去。

  她也想不到,这伤要养这么久。

  日子如水的流逝,又一个月过去,入夏了。

  汝鸦慢慢的着装,尽量的朴素,尽量的不显眼,但要挽髻还是梳条大辫子?

  梳发的动作迟疑了下,她最后还是把发整齐的梳成髻,以一支素净的簪子固定住,这才走出房门。

  女子已婚在人多的地方走动比较不会引来非议,她和书肆的东家说好,今天要过去拿代笔的活儿回来。

  她想叫人看家,可四处张望了下,屋里屋外都不见绿珠的影子。

  绿珠是个不像侍女的侍女,除了该有的茶水饮食她会准备,没有令汝鸦短缺过外,余下的说话想法简直跟个孩子没两样。

  对于绿珠不像侍女的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也很少使唤绿珠,这几年的婚姻生活她不是没有所得,现在的她可俐落了,打水、生火、洗衣、扫地、泡茶、抹窗,没一样难得了她,凡事自个儿来。

  绿珠呢,她就当身边多个伴就好。

  眼看要出门了,不知道疯到哪去的人总算回来了。

  绿珠一头的汗,一看见她就忙不迭的叫,“姐姐、姐姐,给我钱。”

  “你要钱做什么用?”

  绿珠嘴巴一呶,哇啦哇啦,“我们买酸梅汤好不好?绿珠想吃。”

  汝鸦听见了卖冷食的扣碗声就在屋子附近。

  一般府里是不准买外食的,嫌弃沿街叫卖的东西脏,她本来也想把外食的坏处说给绿珠听,可是绿珠眼巴巴的看着,她只好掏钱出来买了两碗酸梅汤。

  酸梅汤和着糖水煮,撒上干桂花和冰水,滋味清凉香甜,两人坐在小厅的门槛上吃光了它,也把暑气都涤尽了。

  “你好好看家,我出门一趟。”汝鸦要绿珠紧锁门窗,安步当车的往东市而去。

  她不算职业佣书人,只是之前在黄家,为了贴补家计曾以很低的价钱接了书肆的工作,举凡抄写在大街小巷公布栏散发的传单、书信、学子文章注解、遗嘱等,种类包罗万象,不管什么她都来者不拒,至于价钱,多则五十吊,少则十吊钱。

  现在住的这个里坊,她不认得别人,别人对她也一无所知,走出门来没有谁多看她一眼,这让她忐忑的心放松不少。

  晁无瑾好像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第3章(1)

  胡同口一排高大的槐树铺满绿叶,枝橙探过人家的院墙伸出胡同,出了胡同入眼的,是满街栉比鳞次的商家楼阁,钱庄、当铺、煤炭行、米铺、丝绸店、胭脂水粉堂……捱捱挤挤,什么都卖。

  书肆叫彩鸾铺,在东门,她很喜欢来这里,一进门就能闻到属于书本才有的油墨味。举凡宗教书、历日、传奇小说、科举必读的书,这里都有卖。

  虽然这些年雕版印刷在民间图书市场有了好评,但是刻书卖书成本毕竟昂贵,写本书籍仍然风行天下,昂贵的印本多只流传在王公贵族之间。

  彩鸾铺的生意算是书肆中顶好的,顾客除了儒士商贾学生外,也有喜欢看奇情小说的姑娘家里派出来的家丁,汝鸦看了看前面的光景,热门熟路地从后门进了书肆。

  一炷香后,她再度出来,手里拎着两沓白纸,包袱里是本重得要人命的注疏经书。

  她运气好,报恩寺为了满足广大佛教僧尼信众诵经、供经的需求,要人抄写佛经以便出售,书肆得到了这机会,便组织大量人力抄写,她一出现,东家就像看到甘霖般,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三部经书。

  这么一来,只要工作稳定,她每个月自支的钱足了,不只买纸墨的钱有着落,要养活绿珠也不成问题。

  她喜孜孜地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差点和一个牵着匹黑马在逛大街的男人撞个正着。

  “……真抱歉。”这时车多人挤,通常不小心擦撞到,只要道个歉,大家都会接受。

  没想到对方眼光冷冰冰的上下打量她,霸气凌人。“知错就赶快让路,别耽误大爷我办事。”

  汝鸦抬眸瞧了男人一眼,他长发盘成复杂发髻,左耳戴着宝石耳钉,身穿贡缎,外罩薄纱,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牌,脚上踏的是杭州丝制府的鞋。看起来要人才有人才,要容貌,容貌也的确高人一等。

  只是那目空一切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骨子里装满傲气的人,遇到这种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有多远躲多远。偏偏……

  “马与人抢道还那么理直气壮吗?”让就让,可是她说什么也看不下去他鼻子长在头顶上,说他两句解解恨总可以吧?

  “你说什么?”男人眯起了眼。

  这片皇土之上,只有他气人,还没有敢让他生气的人,这丑八怪要是乖乖滚一边去就没事,谁知她居然敢反抗他?

  “没事。小妇人说了什么吗?”

  竟然睁眼说瞎话?

  “很好,我记得你了。”男人跃上马背,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自马上俯瞰着她,然后双腿一夹马腹,嚣张无比的留下呛鼻的烟尘给她,走了。

  汝鸦被黄土扑了一头一脸,心想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就当她倒霉,被狗咬到好了。

  拍净身上的尘土,她继续往回家路上走,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一匹栓在外头啃着围墙上朱槿花的黑色大马。

  好眼熟的马,辔头马鞍……她的心有种要下雷雨的感觉……

  听见汝鸦开门的声响,绿珠扬着笑跑出来。

  “姐姐,家里有客人喔。”

  “我看见了。”

  “我有奉茶喔。”她邀功。

  “姐姐这就进去。”

  小小的客厅里,半盏茶以前喂她吃灰尘的男人,正大马金刀似的不客气坐在椅子上。

  他用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看着她进门、放下东西,任何举动他都没放过。

  她转身,整了整衣服。

  “贵客临门,理当欢迎,但不知阁不是不是走错门路了?”她垂睫,离他五步远。礼貌本来是有的,但现在自动欠奉,不想给了。

  “你就是汝鸦?”

  “是。”连“姑娘”两个字都从缺,可见他对自己的印象也很糟。

  “想不到本皇子来看你,竟还得坐在这儿等?你出现在大街上时也对皇子很不敬,架子很大啊?”低沉的嗓音酸得出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民女见过皇子千岁。”汝鸦无奈的跪下行礼。

  当今皇帝据说后宫充实,皇后、嫔妃生下的皇子多达十几人,这个皇子不好好待在皇宫,跑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他一点都没有要叫她起来的样子,要她罚跪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是趁机报仇吗?就因为她方才在外面得罪了他?

  真是小鸡肚肠的皇子。

  “不知皇子如何称呼?”

  “我行七。”七皇子李旭。

  “见过七皇子。”

  “你这张脸比我刚刚看到时更丑了一分。”

  “相貌是天生父母给的,民女容貌虽然差了点,但总比某些人仗着皮相美丽目中无人要来得好。”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他说话总要带刺?

  “你指桑骂槐?”他咬着牙说,都快磨出了声音。

  “民女家中庭院窄小,无桑也无槐。”

  “本皇子说一句你应一句,要是在皇宫里,早被砍头了!”他身边的人谁敢对他不唯命是从,敢大胆顶嘴?只有这女人,她找死吗!

  “少拿权势压人,皇子请别忘记这里是民女的家,我并没有请你进来。真要说的话,你还擅闯民宅,能问皇子这是什么罪吗?”

  他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别用那种发皱的梅子脸给七皇子我看!”

  “你要是一直被罚跪着,你的脸皱不皱?”

  七皇子眼中的戏谑被一片深沉取代,他研究似的看了汝鸦好半晌,才用那种施恩般了不得的口气道:“起来吧。”

  “还以为你是抱璞金屋藏娇的外室,可看你这样又不像。”

  外室嘛,通常要不温柔婉约国色天香,要不就心思玲珑才艺出众,再不然也床上有令人销魂之处,可是她——一个看来平凡无奇的小妇人,以上三项似乎都没有……

  从来不碰女人、不染绯闻的晁无瑾,到底看上了这个被休离的女子哪里?

  “我们是朋友。”

  “朋友?”李旭冷嗤,“哼!你未免太过自抬身价了。你可知道抱璞是何人?你一个被夫家休离的无德女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汝鸦的脸色白了。

  的确,她一个失了贞节的妇人、一个被绝于门户的妇人,悠悠众口都说了,没了贞节就别想再嫁好人家……那层薄薄的东西,不管男人女人都在乎,原来这竟也让她当不了他的朋友。

  “是,民女是个肮脏的人,但民女没有寻死寻活,一样努力地活着。”她重重的闭了眼,忍住晦涩的泪。

  想要打击她吗?他成功了。

  “我也是抱璞的朋友,他临走前把你托给了我……他都那么郑重拜托我了,本皇子怎么能不来看看。”他骂人向来就这么不留情面,就算她的脸比纸还白,他也不会歉疚。

  只是折了她的傲气,他忽然觉得这事不那么好玩了。

  “劳驾了,民女在这里过得很好,请七皇子不用挂念。”她谦卑的说,笑容也没了。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

  他又用一副她看不懂含意的眼神瞧了她半天,瞧得她心里都快发毛了,这才甩手离开。

  汝鸦静静的背过身,一行泪此时才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没发现李旭去而复返,就在小小的院子里透过窗,看见她无声地流泪。

  见她这模样,李旭一时反应不过来,怔在原地。

  拿出久违的纸笔,汝鸦在和煦的日光下准备开始佣书的工作,就像她末出嫁前在老家那时的闲散时光,一旁是制香的爹爹和工人,一旁是坐在小板凳上临摹先生交代习作的她。

  她想爹,但是现在的她拿什么颜面回去?

  忍下心口的那丝疼,她知道自己得自立,还得尽快。

  要不是有晁无瑾的照顾,她头顶上连一片瓦也无,她一无所有。

  她低下头,细细的磨了墨,书写的感觉也很快找了回来,开始日夜不停的埋首抄写,忘记了身边所有烦人的事物。

  日子在指尖流泄过去,所幸七皇子没有再出现,那三本大部头的经书她很快地接近完成,就在收尾的节骨眼,意料之外的人回来了。

  “大人你得小声点,姐姐写书的时候嗜静,不给人吵的。”向来散漫的绿珠,语气里居然有了一丝守卫的味道。

  “我回来得不是时候啊?”

  “也不是这么说啦……”绿珠搔搔颊,露出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神情。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晁无瑾还是打开了小厅的门,一眼就看见门里把小厅拿来当书房用的汝鸦。

  一室安静无声。

  她侧着脸、双臂抵着桌沿睡着了。大概是累极了,她脸上有两撇墨痕,手指也都是,一枝快秃了头的毛笔搁在砚台边,面前是一叠看起来完成没多久的成品。

  他轻巧的拿起那叠纸,上头笔墨厚重,工整的小楷字迹秀丽,一张张带着墨香、带着她的一丝不苟。

  他又看了眼她眼睫下面的黑眼圈,沉吟了下——她是缺银子吗?他好像有。

  他放下那叠手稿,转身走出去。

  还守在门外的绿珠叫道:“大人,你不是刚到家,怎么又要出去了?”

  “我很快回来。”刻意压低的嗓音,不想吵醒睡着的人儿。

  睡梦中的汝鸦翻过一边的脸,睡意依旧浓烈。

  她作梦了吗?不然怎么听见晁无瑾回来了?好像还说了什么……她老是犯傻,这样不好,还是睡吧。

  瞌睡虫又贴了回来,她很快回到无垠的睡梦里去了。

  第3章(2)

  晁无瑾出了门,跳上大小包行李都还没卸下的大白驹背上,拉直缰绳,直奔皇城。

  京城说远不远,他的大白驹撒开蹄子,三十几里的路程半个时辰就到了。

  一入城门,他不走车水马龙的大道,挑了人烟稀少的捷径,果然省时省力,无须太多周折就到了神武门。

  门外下马,城门的卫兵还有公公都认得他。

  “无瑾大人,好久不见了。”守门的公公心花朵朵开,轮值的他今天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看见不知有多久不曾进宫来的当朝大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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