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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江山  第10页    作者:季可蔷

  “无情之人,何须担忧控制不了情?”

  无情之人,面对她的泪、她的痛,心间该是波澜不兴的啊,却为何也会跟着疼痛?

  攻白云城那天,她哀婉地对他倾诉,他这才恍然大悟,于战场上目睹性命起落,对她而言,原来是那么痛。

  这条路,她走得艰辛,一分一分地在消磨自己,害怕最终会失去自己。

  当下,他震栗了,胸海波涛汹涌,只想紧紧地拥抱她,只想蒙上她的眼,不让她看这世间一切的残酷。

  若是她的眼,只看见风花雪月;若是她经历的,只有欢笑幸福,那该多好,他但愿她如同寻常姑娘家,天真地度日。

  花样年华不该凋萎于无情的杀戮之地,当别的姑娘赏花时,她却是在刀光剑影下搏生死。他很心疼。

  心疼一个人,原来是这般滋味,这些时日,他渐渐懂了,却也因而彷徨。

  这便是动情了吗?恋慕一个人、怜惜一个人,便是这般心情吗?时时刻刻想见到她,盼听到的是她的欢声笑语,不舍她落一滴泪。

  这,便是情生意动吗?

  “……是初雪呢!”清隽的声嗓忽而朝他飘来。“无名,你快来瞧瞧,天降下初雪了。”

  他倏地宁神,转过头,真雅站在山洞口,正对外张望,冰清容颜,似是盈盈含笑。

  他心弦一动,不觉站起身,也来到洞口处,与她并肩而立。

  洞外,果然飘着飞雪,雪花如絮,安静地在空中旋舞。

  真雅探出掌心,儿瓣轻盈绵软的雪花飘然落定,冰冰凉凉,晶莹剔透,她看着,浅浅地扬笑。

  总觉得下雪时,人间格外和平,尤其是每年的第一场雪,她的心,每每有所悸动。

  但愿这片宁馨大地,不会在雪融后,又染遍凄艳残血……

  “沙模也会下雪吗?”她轻声问。

  他征了怔,怎会忽然问起这样的问题?

  “听说沙漠天干地燥、炎热异常,终年难得见雨,怕是从不下雪的吧?”

  “这个嘛……我在那儿住过儿年,雨水当真是稀少的,不过冬天天候也冷的,未必完全不会降雪。”

  “那你见过吗?”

  他摇头。“没见过,但根据当地的居民跟我说,在我去的前一年冬天,才下过一场漫天大雪,而且还连下了数日呢!沙漠飞雪,当地人喻为奇迹,不是年年都有的。”

  沙漠飞雪,这等奇迹她真想见识,只可惜……

  真雅扬唇,让微笑化去心口无端洲怅。“你烧退了,伤势也有起色,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吧。”

  他紧盯她。“要回宫吗?”回去,继续走她的王者之路?

  “嗯。”她坚定地领首,毫无一丝犹豫。

  他的心沉下,百般滋味于胸臆缠结,也不知是悲是喜。

  第7章(1)

  由于事态未明,加上他的伤尚未痊愈,真雅认为两人不宜高调上路,该当乔装改扮,掩人耳目。

  两人下了山,来到附近村落,拿银子向农家换来儿套庄稼人的衣衫,打扮成一对农大农你。

  妆点完毕,无名打量真雅,见她身穿一袭处处补缀的粗布衫裙,发上包着头巾,蓦地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真雅觉得奇怪。

  “我笑你一个娇贵公主穿成这样,你瞧瞧这头巾的颜色,也鲜艳得太夸张了吧?看来那个农你的品味不怎么样,这般粗俗,娇居然也穿得下去,哈哈——”他继续笑。

  不穿行吗?这就是齐越国民你的打扮,他以为她喜欢戴这种五颜六色的头巾吗?真雅微微懊恼,不禁娇嗔。“所以你这意思是笑我难看?”

  难看吗?无名愣了愣,笑声戛然而止,望着她的墨潭浮上淡淡的困惑。奇特的是,她这样的打扮是好笑,但他不觉得丑。她容颜清丽、气质清雅,即便一身俗艳,仍然是美。

  “好看。”他喃喃地说了实话。

  她怔住,一时狐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天晓得他竟然害羞了,一股a热于颈间漫涌,他窘得别过头。

  见他神色扭捏,她也跟着感到一阵羞赧,粉颊染霜,渲透迷人的嫣色。

  空气中霎时流转着旖旎氛围,两人不敢再多言,默默赶路,往白云城的方向走,欲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但前夜方下过雪,道路湿滑,走来甚是不便,忽地,真雅一个恍神,滑了下,身子往前倾。

  无名眼明手快,警醒地仲手握揽她臂膀,顺势将她重心不稳的娇躯收进怀里。“还好吧?小心点。”

  他温声关切,她轻颇着,在他怀里扬起脸蛋,与他四目相凝。

  是他看错了吗?或者他真在她眼里看出儿许娇羞、几分柔媚,如此女儿家的眼神,与平素冷若冰霜的她,大不相同。

  他无法沉着的胸口瞬间沸腾,有种奇异的野性呼唤着他,教他不知不觉埋下唇,依恋地摩擎她软嫩的脸颊,鼻尖嗅闻自她颈间透出的芬芳。

  她先是迷惘,但不过须臾,立时凛神,轻轻挣扎起来。“放开我。”

  他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急忙松开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并非有意轻薄她,只是忽然控制不住自己。“你别生气,我是……唉,我向你道歉。”

  他向她道歉?真雅惊愕地圆睁眸,定定注视眼前的男人。他素来狂放乖张,几曾在乎过世俗礼节?能当着众臣的面挑衅她而面不改色,如今竞为了一个颊吻而手足无措?

  瞧他双手交拧,俊颊窘困,眉目低敛,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等着领受严厉的责罚。

  她看着,方寸间不禁融化。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何有时复杂深沉,有时却又纯情无辜?教人心连动摇,难以把持。她悠悠地叹息。

  “你真的生气了?”他惶然变色,抬头瞥她一眼,神情显得极是懊恼。

  “我没生气。”真雅温柔微笑。为何此刻,她会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母亲,想将他楼进怀里怜疼?她别过眸,不敢多瞧他。“我们快走吧,天色就要黑了。”

  才落下话,她方举足,又滑了一下,他迅速握住她的手。

  “雪地湿滑,我……牵着你走吧?”他试探地问。

  她轻微颔首,没有拒绝。

  他心喜,史加握紧她柔荑!两人牵手同行,他感受着她掌心暖暖的温度,倏地心念一动,沙哑地扬嗓。

  “为何那时候……要握着我的手?”

  “什么时候?”她不解。

  “我昏迷不醒的时候。”

  那时候啊……她瞥望他。“因为你在梦里似乎……很难受,你不断梦呓,喊着师父。”

  他怔忡。“我喊师父?”

  她点头,深深地凝望他。“你说过,自己无父无母,那么是师父从小养育你长大的吗?”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文才武功都是他教的吗?”

  “是他教的。”他直视前方,不与她目光相接。“师父是个……严格的人,对我……要求甚高。”

  “父亲都是这样的,严格挑剔,也不过是希望儿女能成材。”她接得顺口。

  他听了,却极是震枯。“父亲?”

  “难道不是吗?”她淡笑。“他教你养你,岂不如同严父?你俩相依为命,自然是情同父子了。”

  她这番话说来理所当然,无名怔怔地听着,心下却是怅然。

  眼下我虽是你师父,但将来总有一日我会是你的臣子,君臣之间,哪能以父子相称?

  你的体内流着那个人的血,本质上,你们两个是一样的。

  严师如父吗?无名苦笑。

  不,他无严父亦无慈母,他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一个弃子。

  他暗暗深吸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不相信我吧?”

  “咦?”她错愕。

  “来历成谜,行踪不定,在始面前来去如风,对我这个人,你必定有所疑虑。”他撇撇唇,嘴角喷着自嘲。

  她凝睇他。为何她会觉得他话里隐含着不奔求她信任的味道?令她的心莫名地有些疼。

  “我承认自己是疑心过,不过……”

  “不过怎样?”

  “对你纵然有所怀疑,但那天之后,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信任你了。”

  “哪天?”

  他激动地拥抱她,要她闭眼莫看的那天,他为了她凌厉地杀上城墙,昂然取下敌军将领首级的那天。

  他,为她而战的那天。

  那天之后,她的心仿佛有所触动,引发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她正在转变,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甚明白原因何在。

  但想必,与他有关……

  “娘、娘!你在哪儿?娘!”一道幼嫩的啼嗓隐约地传来,忽高忽低,打断两人的对话。

  是谁?真雅蓦地凛神,侧耳倾听。

  “娘,孩儿好痛,好痛……”啼哭声不止。

  无名也听见了,左顾右盼,两人此刻正走在一片树林里,据农家所云,穿过这片林子,就能见到白云城门了。

  “这声音是哪儿来的?”真雅问。

  “听着像是林外传来的,我们快走吧。”

  “嗯。”

  两人快步走出树林,果然那阵啼哭声愈来愈近,拂过最后一片草叶,来到林外,霎时豁然开朗,天色亦明亮许多。

  真雅顺着哭声望去,果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趴在雪地上哀哀痛哭。她急忙走过去,扶起他。

  “孩子,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娘,是娇吗?”孩子紧紧拽住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呸咽啜泣。“好痛,娘,孩儿好痛……”

  怎么会痛?哪里受伤了吗?

  真雅检视他全身上下,天气寒冷,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袄,根本挡不了多少寒气,衣衫破旧不说,全身也脏兮兮的,面颊污秽,瘦削见骨。

  “咳咳、咳咳咳!”男孩忽然一阵猛咳,呕出一滩血,染红真雅胸前衣襟。

  她大惊,一时失神,无名忙接手抱过孩子。

  “你离他远点,怕是染上疫病了。”

  是疫病吗?真雅征忡。

  “还有,你瞧他的眼,似乎己经失明了。”

  双眼失明了?真雅惊愕地往男孩脸庞望去,他眼眸紧闭,眼周有明显的灼伤。“是被大火熏伤的吗?”

  “看来像是。”无名低头,试图检视男孩的伤势,他却忽地挣扎起来。“娘!我要娘,坏人,你放开我!我要娘……咳咳、咳咳、娘……”他朝真雅的方向无助地仲手。

  听他一面呕心沥血似地剧烈咳嗽,一面悲伤地哭喊着要娘,真雅心口一阵揪拧,仲展藕臂。“让我抱他吧!”

  “可是……”无名犹豫。

  真雅坚持,将孩童揽回怀里,轻轻拍抚他颤抖的背脊。“孩子,你别哭了,我们带你回家找你娘,好吗?别哭了。”

  无名在一旁看她诱哄孩子,神态温柔,有些发怔,又有几分无奈。

  她也不想想,这孩子恐怕身染疫病,一时慈悲,万一让自己也跟着染恙怎么办。

  不过,她就是这样的人吧。记得自己与她初次相遇,故意扮作一个身染重病的浪人,她对他的肆意接近亦无一丝恐惧,即便众人反对,仍坚持留他在军营里养病。

  立志成王的人,是杳就该有此等爱民如子的胸怀?

  无名怅惘,思绪迷离。

  白云城内,满目疮疾。

  原本是个热闹的商城,经过齐越军占领、希林军攻城,如今是一片苍凉,屋宇塌了、市集散了,街上来往的是一群群流离失所的难民,多半带着伤病,处处可闻哀号啼泣。

  这便是战争,不论胜负为何,战后百姓面临的都是遥遥漫漫的家园重建之路。

  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的支柱,日子却得过下去;拖着一身病残,身心痛楚,却得打点未来的生活。

  在上位者,说开战便开战,输了固然懊悔不迭,胜了却又得意洋洋,自以为立下丰功伟业,又有谁真心体恤在连天烽火中求生存的黎民百姓?

  真雅走在城内,眼见周遭处处残破,难民个个骨疲如柴,一口气横堵胸臆,步履益发艰难。

  战场上涂炭生灵,她虽见得多,但战后如何衰败,她很少亲眼目睹,带领百姓重建的地方父母官从来不会是她,她只负责打仗,为国家开疆拓土。

  在战场上,她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武神,但离了战场,她只是个在王宫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公主。

  她懂得什么?懂得百姓们的难处与苦痛吗?她懂吗?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无名发现她脸色显得极是苍白,关怀地问。

  “我没事。”她摇头,努力收拾翻腾的情绪。“我们快问问有谁认识这个孩子吧。”

  第7章(2)

  两人牵着孩子,一路打听,探问这孩子的来历,终于,问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大娘。

  “这不就是阿秀家的小宝吗?”

  小宝!听闻这名字,无名胸口一震。还真巧,也是个小宝。他自嘲地抿唇。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真雅微喜。“大娘,请问阿秀家在哪儿?”

  “阿秀家,早就一把火给烧了啊!”

  “烧了?那阿秀人呢?”

  “阿秀啊。”大娘深深叹息。“被推下去了。”

  真雅震慑,一股不祥的预感流窜骨脊。“被谁……推下去?”

  “齐越军啊!那日希林军攻城,齐越将军为了阻止对方进攻,就把城里的百姓一个个抓起来,一个个推下城墙,阿秀也在里头……”

  接下来大娘说了什么,真雅己然听不清了,她想着那漫长的一日,想着她亲自下令,宁愿牺牲卫国百姓,也要攻下白云城。

  攻城的指令是她下的,那一个个于战火中牺牲的百姓,是她造的孽。

  “……后来城门破了,希林大军攻进城里,一路厮杀,整座城都陷在火海里,房子一间间都烧毁了,可怜的小宝,你瞧他的眼睛都烧坏了。”

  “那他身上的病?”无名低声探问。

  “怕是又冷又饿,折腾出病来的吧生这城里大伙儿都惨,自家的孩子都养不活,我们也顾不上别人了,我是对不起阿秀,可我自己……也有两个孩子要养啊!老爷又不在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指望啊?呜呜……”说着,大娘悲从中来,嚎陶大哭。

  真雅听着那凄惨的哭声,身如凝冰,冻结而立。

  “大娘,这附近可有医馆?”无名又问。

  “有医馆又怎样呢?没有治病的药材也是杠然。”

  “怎会没有药材?”

  “这位年轻人,你问得可真好笑!你想想,经过这场战事,有多少伤兵等着救治?城里的药材早让希林大军搜刮一空了!他们要为自己的弟兄疗伤,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下等贱民的死活?城主也说,人家是来救我们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让药给他们也是应当的

  。是啊,救命之恩,救命之恩……让我们的人被迫推落城墙,将我们医病的药材全数抢去,这就是希林大军对我们的救命之恩,这就是救命之恩!”

  够了,别再说了!无须嘲讽,莫再指责,她听懂了,明白了。

  她并未救下谁的命,她成就的,只是更多的牺牲,更多无辜的生灵因她而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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